潞州黑云岭的障碍被沈牧以雷霆手段扫清,驿路工程得以在争议声中艰难破土。沈牧本人因功被萧云凰下旨嘉奖,擢升为兵部职方司郎中,正式进入帝国中层官员序列,成为新政集团在地方事务上崭露头角的一颗新星。他的成功,如同一针强心剂,让许多在基层推行新政的官员看到了希望,也令反对派更加忌惮。
然而,朝堂之上的暗流并未因此而平息。崔琰、郑显等人对沈牧的恨意,转而更炽烈地投向了陆沉和天工院。他们无法直接攻击皇帝的意志,便将矛头对准了“靡费国帑、专研奇技淫巧”的天工院,尤其是那个据说耗费了海量资金、却只弄出些微弱火花的“发电机”项目。奏疏如雪片般飞向通政司,弹劾陆沉“蛊惑君心,浪费公帑于无用之物”,要求削减乃至裁撤天工院经费,将资源用于“正经国事”。
这些攻讦,随着天工院“发电机”项目转入更深入、也更“烧钱”的材料研究和动力源探索阶段,而达到了高潮。朝会之上,唇枪舌剑,几乎每日上演。
面对汹汹非议,陆沉并未在朝堂上进行过多无谓的辩解。他知道,对于秉持传统观念的旧式官僚而言,任何理论上的说教都是苍白无力的。要打破质疑,堵住悠悠众口,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实实在在、令人无法忽视、甚至震撼人心的成果!
他选择了皇宫——这个帝国最核心、最尊贵,也最受瞩目的地方,作为展示“电”之力量的舞台。目标,是在即将到来的“万寿节”(皇帝寿辰)宫宴当晚,让夏国皇宫的某一部分,首次摆脱千百年来对火烛油灯的依赖,在黑暗中绽放出稳定、明亮、如白昼般的“电光”!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风险极高的计划。成功了,将是对所有质疑最有力的回击;失败了,则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绝佳把柄,甚至危及他本人的地位和信誉。
陆沉亲自督战,天工院几乎停止了其他所有非紧急项目,集中最顶尖的匠师和资源,投入到这个代号为“启明”的紧急任务中。公输墨带领的团队负责改进发电机。他们放弃了最初的手摇式设计,转向利用皇宫太液池的活水,设计制造一台小型水轮发电机。为此,他们征用了太液池畔一处偏僻的水榭,秘密改造引水渠,安装水轮。这个过程必须极其隐秘,不能破坏皇宫景观,更不能惊动太多人。
材料组的工匠们则夜以继日地尝试改进漆包线的绝缘性能和耐久度,并反复试验用不同金属丝作为灯丝。最初尝试的铂金丝(极为稀有昂贵)熔点虽高但发光效率不理想;普通铁丝、铜丝则容易迅速烧断。经过无数次失败,他们最终找到了一种将某种特殊植物纤维碳化后与金属丝结合的方法,制成了相对耐用、能在特定电压下发出稳定白炽光的“碳丝灯泡”。虽然寿命依旧有限(仅能持续数小时),亮度也远逊现代白炽灯,但在这个时代,已是划时代的突破!
电力传输和开关控制也是难题。陆沉设计了最简单的串联电路,用天工院能制造出的最粗、绝缘最好的导线连接。开关则采用最原始的闸刀式,确保可靠。所有线路铺设都选择在夜间进行,沿着宫墙、屋檐等隐蔽处,尽量不影响白日皇宫的正常运作。
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除了萧云凰、陆沉、公输墨等核心数人,以及少数绝对可靠的工匠和太监,整个皇宫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连皇后和其他嫔妃都未被告知。
时间在紧张的秘密筹备中飞速流逝,万寿节到了。
这一日的京都,张灯结彩,万民同庆。白日里,盛大的庆典、阅兵、游街活动让整个城市沉浸在节日的欢腾中。宫中也举行了隆重的朝贺仪式和赐宴,各国使节、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山呼万岁,好不热闹。
然而,对于陆沉和天工院的工匠们来说,白日的喧嚣与他们无关。他们全部心神都系在夜幕降临后的那个关键时刻。
宫宴设在太极殿前广场,露天举行,以示与民同乐(当然,民在宫墙外)。天色渐暗,无数灯笼、火把、巨型宫灯被逐一点燃,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光影摇曳,富丽堂皇。丝竹悦耳,珍馐罗列,觥筹交错。萧云凰高踞御座,接受着臣民一波又一波的祝寿。
崔琰、郑显等人也在宴席之中,表面恭敬,心下却各有思量。他们注意到,今晚的宴会,那位风头正劲的镇国公陆沉,似乎告了病,并未出席。这让他们心中略有疑惑,但也未太在意,只以为陆沉是避风头,或是确实被连日攻讦弄得焦头烂额。
宴至中旬,月上中天。按照惯例,将进入燃放烟花、赏月吟诗的环节。然而,就在司礼太监准备宣布下一环节时,萧云凰却轻轻抬了抬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御座之上。
“今日万寿,普天同庆。”萧云凰的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朕心甚悦。然,朕近来得一天工院所献‘新巧之物’,或可为这良辰美景,再添几分新奇。诸位爱卿,且随朕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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