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朔携带密信及陆沉的初步应对策略夤夜入宫,直达萧云凰寝殿。值夜的心腹太监总管早已屏退左右,亲自守在外间。寝殿内,只余萧云凰、严朔二人,以及那盏由天工院特制、光线稳定柔和的“电灯”(仅供御书房及寝殿小范围使用)洒下的清辉。
萧云凰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地听完了严朔的禀报,又亲自细细看了一遍那份译出的刺杀计划。她的手指在“左数第七、第九石砖已做手脚,内藏机括,触发则陷,下有伏弩毒矢”这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凤目之中不见惊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肃杀。
“好,很好。”萧云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严朔这样久经风雨的人都感到心头一凛,“前朝余孽?还是借尸还魂的魑魅魍魉?竟将手伸到朕的祭天大典上来了。”
她抬起眼,看向严朔:“陆卿之意,是让朕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是。”严朔垂首道,“陆公认为,对方计划周详,对典礼细节了如指掌,必有内应深植朝中。若仅被动防护、清除已发现的陷阱,虽可保陛下无虞,但内应不除,后患无穷。唯有让他们动起来,才能一网打尽,揪出幕后黑手与朝廷内的蛀虫。”
萧云凰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她在权衡。作为帝王,以身犯险,乃是下下之策。但她也深知,有些毒瘤,若不任其发作到一定程度,很难彻底根除。陆沉的计划虽然冒险,却可能换来对潜伏敌人最大程度的打击和对内部一次彻底的清洗。
“陆卿的计划,具体如何?如何确保朕之安危?”萧云凰缓缓问道。
严朔立刻将陆沉的四步策略详细禀明,尤其是关于如何秘密替换、修复危险石砖;如何监控、标记可疑人员却不打草惊蛇;如何在典礼当日调整防卫、安插绝对可靠的“影子”与禁军精锐;以及最后关键时刻的反制与收网细节。
“陆公强调,陛下安危高于一切。所有替换后的石砖、埋伏的伏弩(将由‘影子’控制),皆在掌控之中。乐舞死士与内应杂役,其一举一动都将处于严密监视下。外围接应者,亦已派人混入。典礼当日,陆公将亲自在祭坛附近策应,禁军统领及‘影子’高手会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对方发难,便可瞬间制敌,同时外围收网,直捣废驿。”
萧云凰仔细听着,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她了解陆沉的谨慎,也信任严朔与“影子”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身手亦有信心。登基前,她便随宫中高手习武,登基后亦未荒废,等闲三五刺客近不得身。
“准。”萧云凰最终吐出一个字,决断而干脆,“便依陆卿之策。严朔,此事由你与陆卿全权负责,一应人手、资源,凭尔等调遣。朕只有一个要求——”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宫闱夜色,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冬至祭天,乃国家大典,关乎社稷威严。朕要这场典礼,如期、隆重、圆满举行!所有魑魅魍魉,皆须在仪式完成、朕昭告上天之后,再行清理!朕要以他们的血,来印证天命所归,国祚永昌!”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严朔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从这一夜开始,一场无声却激烈到极致的反谍与安保行动,在京都尤其是南郊圜丘祭坛区域,以最高的效率和绝对的保密状态展开。
“影子”的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数名精于机关陷阱和营造的“影子”成员,伪装成礼部修缮工匠,在深夜秘密检查了圜丘祭坛。果然,在左数第七、第九两块看似普通的青石阶砖下,发现了精巧的机括和淬毒的弩箭。他们没有拆除,而是在不破坏外观的前提下,暗中破坏了机括的触发装置,替换了弩箭(换成无头钝矢),并确保整个过程天衣无缝,连铺设砖缝的灰浆都尽量复原。
礼部提供的乐舞佾生名单和太常寺提供的祭器搬运杂役名册被反复交叉核对。“影子”动用了埋藏在两衙署中的暗桩,结合名册与实地暗中观察,逐渐锁定了六名形迹可疑、与记录略有出入或背景存在模糊点的佾生,以及三名在杂役中表现“过于积极”、频繁打探典礼细节的“内应”。这些人被全天候秘密监控,他们与外界的任何接触、甚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可能被记录分析,但表面上,他们一切如常,未被惊动。
禁军内部,由李光弼亲自挑选的一支三百人的绝对精锐,被以“加强典礼仪仗”为名调入南郊大营,替换了部分原定守卫。这支队伍的各级军官皆由李光弼和严朔双重审核,确保忠诚。典礼当日的布防图被重新规划,重点区域(降阶处、乐舞区、各出入口)的明岗暗哨增加了数倍,且彼此交叉,不留死角。
外围,“影子”的察情员们混入了陆续抵达京都、准备观礼的各地“香客”和流民队伍中。一些形迹可疑、携带非常规物品(如过多火油、管制刀具)或接头频繁的人员被重点标记,其落脚点和行动规律被掌握。同时,一支由“影子”高手和禁军便衣组成的精锐小队,已提前秘密进驻城外三十里的“废驿”,布下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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