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伯河下游废弃磨坊的水车轴承发出吱呀呻吟,陆沉从潮湿阴冷的暗道口爬出,发现自己身处半淹没在水中的木制水车骨架内部。晨雾弥漫河面,四周一片寂静。
他按照老修士安东尼奥的指示,涉水上岸,在磨坊废墟中找到了一套事先准备好的平民衣物——粗糙的亚麻衬衣、磨损的皮坎肩、一条结实的帆布裤,还有一顶宽边旧帽子。他迅速换下湿透的黑袍,将伤口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磨坊里竟还备有简单的伤药和绷带),然后将至关重要的“核心匙石”和玉佩用油布层层包裹,贴身藏在最里层。
一切就绪,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河岸向东北方走去。那里距离海岸线更近,他需要先抵达第勒尼安海沿岸,再设法沿陆路前往热那亚与孙传庭会合。
接下来的两天,陆沉昼伏夜出,避开大道和城镇,只在偏僻的乡村小道和山林间穿行。他小心地使用着身上仅存的金币购买食物,用简单的伪装避开可能的盘查。左肩的伤口开始愈合,但失血和疲惫让他脸色苍白。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抵达了第勒尼安海沿岸一个小渔村附近的山崖上。从这里,可以望见蔚蓝的地中海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然而,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海面上并非只有渔船的帆影。
约在离岸五六里处,两艘形制熟悉的船只正一前一后,追逐交战!
前方那艘较小、船身修长的,赫然是“雨燕号”!虽然距离较远,但那独特的单桅三角帆和灰蓝色涂装,陆沉绝不会认错!而后方追击的,是一艘吨位更大、挂着破烂黑色骷髅旗的双桅帆船——海盗船!
“雨燕号”显然已经过改良,帆装更加复杂灵活,在逆风情况下依然能走出漂亮的“之”字形,与海盗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但海盗船的火力明显更强,侧舷不时喷吐出火光和浓烟,炮弹呼啸着砸在“雨燕号”周围的海面,激起高高水柱。偶尔有炮弹击中船体,木屑纷飞。
“雨燕号”并未完全被动挨打。它也在还击,但炮火稀疏,似乎火炮数量不多,且射程和威力有限。更多时候,它在依靠速度和灵活性周旋。
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孙传庭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海盗打起来了?而且看情形,“雨燕号”虽然灵活,但久守必失!
他迅速观察海岸线。渔村旁有一个简陋的小码头,停泊着几艘小渔船。他必须立刻通知“雨燕号”,或者想办法帮忙!
就在他准备冲下山崖时,海面上的战局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直被动规避的“雨燕号”,似乎下定了决心。它突然不再走“之”字形,而是猛地调转船头,迎着侧风,以近乎垂直于海盗船航线的角度,直冲过去!
这个举动看似自杀!海盗船侧舷的火炮可以更容易瞄准它!
但“雨燕号”的速度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提升!船体两侧隐约有白色的浪花被高速推开,仿佛有什么额外的动力在推动!它的三角帆被调整到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吃满了风,同时,船尾似乎有水流在异常喷射!
“是改良的螺旋桨?还是利用了拉卡人的某种技术?”陆沉心中惊疑。
海盗船显然也没料到“雨燕号”会突然加速突进,炮手匆忙调整射击角度,几发炮弹落空。而“雨燕号”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冲到了海盗船侧前方不足百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海盗船位于船首和船尾的火炮难以瞄准,而侧舷火炮又因为角度问题,暂时被“雨燕号”的船头方向遮挡!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雨燕号”船首甲板处,一块厚重的木板被猛地掀开,露出了下面一门造型奇特、口径明显大于寻常佛郎机炮的短粗火炮!炮口并非指向海盗船吃水线,而是微微上仰,对准了海盗船的主桅!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炮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格外浓烈!一枚特制的、头部尖锐的铸铁弹丸(似乎还带着某种钩爪结构)呼啸而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海盗船主桅中部!
“咔嚓——!!!”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即便在岸上也隐约可闻!
海盗船那根粗壮的主桅,竟被这一炮硬生生从中击断!上半截桅杆带着沉重的帆索,如同被伐倒的巨树,轰然砸向甲板!海盗船上瞬间一片大乱,惨叫声、呼喊声、木材断裂声混杂在一起。风帆倒塌,严重影响了船只的平衡和操控,航速骤降,船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横。
而“雨燕号”在一击得手后,毫不停留,船尾那股异常的水流再次喷涌,配合满帆,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性迅速转向,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绕到了海盗船的另一侧,再次拉开了距离。
海盗船彻底失去了追击能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海面上打转。甲板上,海盗们正试图砍断缠绕的帆索,修复或清理倒塌的桅杆,但混乱不堪。
“雨燕号”却没有继续炮击。它似乎弹药不多,或者另有打算。它保持着安全距离,静静地监视着海盗船的动向,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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