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两百四十五场]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我盯着出租屋斑驳的墙皮,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烟头的烫痕。咳嗽又涌了上来,胸腔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每咳一下都牵扯着疼。我蜷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忽然就想起昨天在列车上掉的那只保温杯——米白色的,杯身上印着儿子去年画的小恐龙,现在大概正躺在某个垃圾桶里,和那些发霉的面包、揉皱的车票挤在一起。
这阵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倒霉事一件接一件。前几天收拾行李赶火车,明明把身份证塞在牛仔裤内袋里,到了检票口却摸了个空,急得我满头大汗,最后在行李箱夹层的旧袜子里找到,差点误了车。上车后更糟,我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中途去洗手间的功夫,回来就发现拉链被拉开了,里面的充电宝、记着客户联系方式的笔记本都没了踪影。我找列车员说,他皱着眉敷衍:“车厢人多,谁能一直盯着?下次自己看好东西。”我站在过道里,看着满车厢低头刷手机的人,没人抬头看我一眼,那一刻觉得自己像个透明的影子。
还有吃的。上次在餐车买了份盒饭,想着趁热吃,就放在小桌板上,转身去接热水,回来就看见保洁阿姨正把我的盒饭往垃圾袋里塞。我赶紧跑过去拦:“阿姨,这是我的饭,还没吃呢!”她手顿了顿,撇了撇嘴:“我看这桌上放着,以为是没人要的垃圾,都凉了,吃了也不好。”说着就把盒饭扔进了袋子,拉着垃圾袋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没接满热水的杯子,指尖冰凉。
后来我索性不买盒饭了,从家里带了面包和牛奶,放在随身的包里。结果那天列车颠簸,我起身给旁边的老人让座位,包里的牛奶没拧紧,洒了一书包,面包泡得软塌塌的,没法吃了。我蹲在座位旁边,一点点擦着书包上的奶渍,眼泪差点掉下来——那是我那天唯一的干粮。旁边的老人看了看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个苹果递给我,我接过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些事堆在一起,我总忍不住想,是今年犯太岁,还是这日子本就这么熬人?小时候听老人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以前觉得是夸张,现在才知道,是真的。有次我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走在过道上,列车突然晃了一下,我没拿稳,茶全洒在裤子上,烫得我直跳脚。旁边座位上的男人瞥了我一眼,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我低头看着裤子上湿淋淋的茶渍,心里又酸又涩——要是以前,我钱包鼓的时候,别说洒了茶,就算不小心碰了别人一下,对方也会笑着说“没事没事”。
我以前开了家小饭馆,生意不算红火,但也能顾着家,身边总围着些“朋友”。每次聚餐,他们都围着我转,“哥,你这生意做得好,以后多带带我们”“嫂子做的菜真好吃,下次还来你家蹭饭”。后来饭馆遇到疫情,撑不下去,关了门,还欠了点债,手头一下子紧了。从那以后,那些“朋友”就变了。我打电话约他们吃饭,要么说“最近忙,没时间”,要么说“家里有事,走不开”。有次在街上遇见以前常一起喝酒的张哥,我笑着跟他打招呼,他看了我一眼,好像没认出来,转身就走了,脚步还加快了些。还有次同学聚会,我硬着头皮去了,席间有人故意问:“哎,你那饭馆呢?怎么不开了?早说让你别冒那个险,你不听,现在好了吧?”其他人跟着附和,眼神里的轻视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酒杯,酒喝在嘴里,比药还苦。
我才明白,人啊,只有在有钱的时候,身边才会有笑脸;没钱了,连呼吸都是错的。那些所谓的“情谊”,在现实面前,脆得像张纸,一捅就破。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总爱做梦。梦里没有丢东西的慌张,没有被人轻视的委屈,只有干干净净的街道,海边的风,还有远处的山川。有一次梦见自己在海边散步,沙子软软的,踩上去很舒服,风里带着咸腥味,吹在脸上暖暖的。还有一次梦见童年时的那个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在巷子里跑,边跑边笑,声音像银铃一样。我想追上她,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怎么跑都追不上,眼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醒来的时候,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我摸了摸枕头,全是眼泪。那些梦里的场景,和现实一点都不接轨,就像白居易写的《梦微之》里那样,“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梦里再美好,醒来还是要面对这一地鸡毛的日子。
有时候我会想起以前在书里看到的拉普拉斯定理,说如果知道宇宙中每个粒子的位置和速度,就能预测未来。可我连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倒霉都不知道,这定理又能决定什么呢?或许什么都决定不了,或许早就注定了我要过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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