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五十场]
世人都会变的,这道理我比谁都清楚。你看啊,曾经并肩走在田埂上的人,如今见了面只剩寒暄,眼神都生分了,你都已经变得和当初不一样,认不清楚了,模糊了,又何况是我呢?我从来不求谁能完完全全接受我这副模样,至少能明白我心里的沉吧?不求你打从心底接纳,至少你得试着理解,人会变、心会累,这本就是常态啊。他们总说要去享受过程,可我偏不,我一直想要的不是过程,是那个明明白白的结果,可那个结果,怎么就像抓在手里的沙子,越攥越空呢?
快过年了,我回了老家,每天除了出去溜达,就是在家里躺着,真觉得自己快腐朽了。村口的老槐树还是那样,枝桠光秃秃地戳在天上,邻里们聚在树下唠嗑,说的都是东家的彩礼、西家的孙子,那些家长里短像一团团棉絮,裹得人喘不过气,却又轻飘飘的没一点分量。我沿着村路走,从村头走到村尾,脚下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咯吱响,像极了我这日子,看似有声响,实则空荡荡。
有时候躺着躺着,就觉得我的人生好像是一个虚假的闹剧。曾经视若珍宝的那些东西,那些以为能支撑一辈子的理想、目标,那些当作精神锚点的信念,现在都已经成了虚妄。我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着,抬头去看,什么都看不到,它们就像悬在天边的云,看着近,实则永远无法实现。到最后啊,大概也只能闭上眼睛,黯然离场,留一个满是遗憾的落幕吧。我甚至不想写东西,那些曾经让我觉得能安放灵魂的文字,如今碰都不想碰,觉得写了也只是徒增伤感,不过是些没人懂的胡言乱语。
我常常会想,我要是死了,世间会不会干净些?至少我是清白的,没有亏欠谁,也没有害过谁,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如果三十岁之前,我还是找不到、寻不着、抓不到那个我想要的结果,那么就像那些海子、三毛那些人一样吧。反正我重病缠身,日子满是凄苦,结局早已注定,提前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说那些人是勇敢的,可我知道,那勇敢里藏着多少悲壮与脆弱啊,就像冬夜里的火苗,看着亮,风一吹就灭了。
身边的人也劝过我,说些“会好起来”“别钻牛角尖”的话,可你现在说的和他们也是一样的,不是吗?我真的分不清,那些劝人的人,到底是想开了,还是根本就没想明白,又或者是懒得去想?我累了,真的累了,不想想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信仰,还有一丝拼命活下去的欲望,可是又能如何呢?结局都是一定的,我清楚得很。我要的从来不是过程里那些不痛不痒的安慰,是一个能攥在手里的结果,可是那个结果,好像永远都无法实现。
我知道,我要是不在了之后,什么都不会改变。那些讨厌我的人、算计我的人,也就是所谓的恶人,他们会笑,笑我终于消失了;我的亲人会哭,哭他们的牵挂没了着落,可哭完呢?日子还是照样过,不久之后,我就会被遗忘和淡忘,就像我从来没在这世上活过一样。可是我真的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他们说“无意义本身就是意义”,说去做那些看似没意义的事,便是有意义,可我试过了,没用的。我也曾经幻想过,我曾追寻的那些美好,那些关于活着、关于坚持的美好,何时能够实现?我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强的多,不是有句话说,少年经历的太多,终究是变不回去当初的模样吗?我就是这样,心里的疤一层叠一层,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了。你不要劝我好好活下去,什么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些话我听够了,有时候很多事情走到那一步了,就回不了头了。这几年我还是先走一走吧,毕竟还有好长时间,我想再试试,拼尽全力去撞一撞南墙。如果当真什么都竭尽全力了,拼尽所有依旧是现在这副模样,那么我便会愿用生命去追随那些前辈先人的脚步,至少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我常常会问自己,你会不会认为我这种消极的逃避很窝囊?就像他们都那么想,都不理解我一样。可是那位伟人奉献了一生,也只是点起了星星之火,他当时就知道后来会燎原吗?还是说,他也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改变?我知道,我可能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做不成,或许自有后来人能实现我没完成的念想,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我啊,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身后没有夏明翰那样的追随者,也没有能燎原的勇气,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我真的不懂得,世人为什么都逃避死亡。他们把死亡说得那么可怕,那么讳莫如深,好像它是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一个很不溢于言表的东西。可我不一样,我常常琢磨它,甚至觉得它是一种解脱。我曾经无数次追寻生的意义,去寻找活下来的理由,我访遍群山,那些人迹罕至的山峰、蜿蜒曲折的溪流,都留下过我的脚印,我以为大自然能治愈我,能给我答案,结果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其实我知道,我明白,我什么都懂,我也能承受所有的后果,可是我就是不甘心,我怎么会甘心呢?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凭什么我也要像那些浑浑噩噩的人一样,就这么潦草结束?为什么?我知道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或许我活着这件事本身,就触动了那些人的利益吧?那些看不见的上苍,高高在上的权贵,或者是某些不知名的注视者、外星异族?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从来没理睬过、正眼瞧过我这样一个像虫子一样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你说这是阴谋论也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罢,都无所谓了。虫子想要无尽的寿命,难道就是贪婪吗?难道就比那些追求小恩小惠、满足低级趣味的欲望要更加不可救药吗?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