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的手指刚触到谢无咎的衣领，那人就猛地一挣，自己撑着七杀剑站直了。风还在刮，雪粒砸在脸上像被小石子弹中，三人谁也没动，就这么隔着半步距离喘气。
他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玉扳指突然烫了一下，不是警告那种，更像是……有人拿火柴在他脑门上轻轻划了一道。他下意识抬头，风雪深处，一道黑金光芒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阿箬小声问，抱着月华珠的手收紧了些。
“不像烤红薯摊的灯。”江小川咧嘴，“倒像是谁把路灯插进了冰疙瘩里。”
谢无咎眯眼看了片刻，声音低沉：“镇渊戟。”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震。三人踉跄几步，只见前方百丈外一座孤耸的冰台从雪中升起，宛如巨兽背脊。台上一杆长戟深插其中，戟身漆黑如夜，刃口泛着冷金光泽，寒气顺着戟纹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雪花凝成细针，簌簌落下。
还没等他们迈步，三头庞然大物破雪而出。
每一只都比耕牛大上两圈，通体覆盖霜鳞，四蹄踏地时冰层龟裂，鼻孔喷出的白雾瞬间冻结成锥，嗖地射向江小川面门。
他一个后仰翻滚，斩邪剑横扫格挡，冰锥炸裂，碎冰溅得虎口发麻。“老刀！这玩意儿是冰箱成精吧？”
脑子里没动静。
他又试了一句：“你说我今天这发型配不配这战场？”
“闭嘴！”老刀的声音炸出来，“当年老子面对北冥龙王都没你这么多废话！雷动九霄——起手式！”
江小川身体一僵，右臂不受控地抬起，掌心向外，左脚斜踏半步，整个人像被无形之手摆成了某个古老姿势。他还没反应过来，体内一股热流轰然冲出，拳风裹着电光轰向最近一头冰兽。
“轰！”
冰鳞崩裂，巨兽闷吼一声，后退两步，眼里闪过一丝惊怒。
“好家伙！”江小川甩了甩发麻的手，“原来我还会霹雳舞？”
“雷克阴寒，天道相克。”老刀哼了一声，“你打它关节缝隙，那儿没鳞。”
江小川点头，脚下游龙步一闪，绕到侧翼，一记“惊雷穿云”直轰兽膝。冰壳炸开，寒气从伤口喷涌而出，竟被拳风搅成乱流。他趁势跃起，双拳齐出，“雷狱天降”轰然砸落。
整头冰兽瞬间冻结成晶，咔嚓一声，炸成满地碎冰。
剩下两头怒吼扑来，谢无咎欲上前拦截，可刚提剑，寒气已顺经脉爬至肩胛，手臂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不行！”阿箬突然喊，“这里的妖兽都被镇渊戟压住了，不敢靠近！”
“那就让它们自己撞！”江小川抹了把脸上的雪沫，“老刀，再来一套连招！”
“你当我是充电宝？”老刀骂道，“自己接！”
江小川咬牙，强行催动武魂，体内古脉再次沸腾。他身形诡谲闪动，接连使出“雷影十三式”后六招，拳脚带电，逼得两头冰兽连连后退。可它们皮糙肉厚，伤而不溃，反倒越战越狂，口中喷出的冰锥密集如雨。
阿箬盯着月华珠，指尖渗血滴入珠心。刹那间，珠光暴涨，九尾虚影一闪而逝。
“雪狐们！”她轻声喊，“帮我撞开它们！”
四面八方的雪堆骤然拱起，数十只雪狐破雪而出，毛色如银，在月华珠指引下齐齐冲向冰块堆积处。冰台边缘本就被江小川刚才一击震裂，此刻被雪狐群猛烈撞击，大片碎冰滑落，形成斜坡。
两只冰兽追击江小川时收势不及，前蹄一滑，轰然撞在一起，犄角卡住，挣扎不得。
“就是现在！”江小川抽身疾退，直扑冰台。
他踏上台阶，伸手握住镇渊戟戟柄。
刹那间，天地变色。
极寒风暴凭空卷起，雪花化刃，割得脸颊生疼。戟身符文疯狂闪烁，一股巨力自下而上冲击，几乎将他掀飞。双臂剧震，骨头像要散架，他死死攥住，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戟纹渗入。
“老刀！再不出声我真撒手了！”
“你是救世主转世，不是来旅游的！”老刀怒吼，“给我攥紧了！用血认主！”
江小川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玉扳指上。金光一闪，扳指与戟柄接触处泛起涟漪，仿佛钥匙插入锁孔。
“嗡——”
镇渊戟发出低鸣，符文逐一亮起，最终浮现出两个古字：**二阶**。
暖流自戟柄涌入丹田，五脏六腑如被春阳拂过，冻伤迅速消退，灵力如江河奔涌，修为节节攀升——五阶一段！
他拄戟站稳，喘了口气，笑道：“这玩意儿比抢限量版球鞋还费劲。”
阿箬跑上来扶住他胳膊，眉头微皱：“你手流血了。”
“没事。”他晃了晃手指，“这点血够买根糖葫芦不？”
谢无咎站在冰台边缘，望着那杆黑金长戟，又看了看江小川的背影。少年单手持戟，衣袍猎猎，脸上还带着笑，可那双眼却沉得像深夜的湖。
他沉默片刻，走上前来，低声说：“……算你有点本事。”
江小川回头，咧嘴一笑：“谢大哥，下次掉坑我可不一定拉你啊。”
“我不需要你拉。”谢无咎冷脸，“只是这神兵出世，若被红镰得了，后果难料。”
“放心。”江小川拍拍戟身，“这玩意儿重得要命，他扛不动。”
阿箬忽然抬头，望向远处风雪：“它们……还在听。”
“谁？”江小川问。
“雪里的。”她声音很轻，“不止是雪狐。还有别的东西，藏在下面，一直看着我们。”
江小川眯眼望去，风雪茫茫，冰原寂静，可脚下的震动并未停止，像是某种巨大的活物在冰层下缓缓翻身。
谢无咎握紧七杀剑，剑鞘发出轻微震颤。
江小川把镇渊戟往肩上一扛，咧嘴：“来都来了，总得打个招呼吧？”
他刚迈出一步，戟尖突然垂地，划出一道火花。
地面随之裂开，一条血线般的纹路从冰缝中蔓延而出，笔直指向北方。
阿箬盯着那线，喃喃道：“它在动。”
江小川低头看去，血纹蜿蜒，如同活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他还没开口，老刀的声音冷冷响起：
“蠢货，那是追踪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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