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的手肘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风刮得他眼皮生疼，可他还得睁着，死死盯着下面那根摇摇欲坠的七杀剑。缚魔链绷得像要断的琴弦，他咬牙把斩邪剑又往冰层里砸深两寸，支点总算稳了些。
“谢无咎！你要是现在松手，回头我拿烤红薯堵你嘴！”他吼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裂缝底下传来一声闷哼：“……有病。”
阿箬还在地上跪着，指尖贴着冰面，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跟谁说话。她忽然抬头，声音清亮：“雪狐说，它们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真话假话不能分开念，得一块儿说，像糖葫芦串着山楂和枣。”
江小川一愣，随即咧开嘴：“妙啊！这不就是语文课代表打架专用句式？”
他立刻冲下面喊：“听见没？你要说一句真的，再夹一句假的！比如‘我其实挺佩服你的’——这是假的；‘但我现在冷得想哭’——这是真的！”
“荒唐。”谢无咎的声音从底下飘上来，带着喘，“你们俩是不是冻傻了？”
“你不信也行，但你手抖得比筛糠还厉害，我可不管你了啊！”江小川一边说，一边悄悄把缚魔链往回拉了一寸，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栽进去。他赶紧蹬住冰棱，骂道：“老刀！这时候装死是吧？”
脑子里没动静。
“平时吐槽我挨打像条咸鱼的时候挺精神，现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小声嘀咕。
阿箬突然站起身，抱着月华珠往前走了两步：“我说，我不怕黑——这是假的；我说，我想和小川哥在一起——这是真的。”
她话音落下，珠子轻轻震了一下，裂空中那道血字开始扭曲，像被风吹散的墨迹。
江小川眼睛一亮：“成了！就这节奏，谢公子，照着来！不然咱仨都得在这儿当冰雕！”
“……我根本不想救你们。”谢无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要是掉下去，你们肯定更惨。”
江小川拍大腿：“前半句假，后半句真！对路了！”
话刚说完，空中符印骤然凝实，化作一道银光坠入月华珠。珠体嗡鸣，表面冰纹蔓延，如同活物般游走。
阿箬抬手高举珠子，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江小川看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脚下冰面开始发烫，紧接着，裂缝边缘的冰层竟缓缓向上生长，像两片巨唇慢慢合拢。
“抓紧了！”他冲下面喊。
谢无咎没应声，但七杀剑明显往岩壁里嵌得更深了些。
江小川抓住缚魔链，一点点往上拽。每拉一寸，手臂就像被刀割过一遍。等他终于把人拖到边缘时，谢无咎已经半个身子趴在冰上，白袍结满霜花，左手还在抽搐。
“喂，别睡啊。”江小川伸手去拽他肩膀，“我还没请你吃烤红薯呢。”
谢无咎猛地推开他，自己撑着剑站起来，踉跄一步，又差点跪下。江小川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却被狠狠甩开。
“不用扶。”他喘着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必每次都逞强。”
江小川笑了：“那你倒是别掉啊，多费劲。”
阿箬走过来，手里还捧着月华珠，指尖渗出的血顺着珠子流下来，在寒风里瞬间结成细小的冰珠。江小川赶紧脱下外袍裹住她：“别硬撑，刚才那一招耗太大。”
“没事。”她抬头看他，眼神清明，“雪狐说，这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八个一样的阵眼，每个都要三个人一起说才行。”
“八个？”江小川瞪眼，“那不得说到嗓子冒烟？”
谢无咎冷笑：“你以为这种破阵是唱戏？一句顶一句，错半字都得重来。”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清楚？”江小川翻白眼，“非得跳坑里才长记性。”
“我怎知这鬼地方讲的是双关语？”谢无咎抹了把脸上的冰碴，“你们一个装疯卖傻，一个神神叨叨，我能想到哪里去？”
阿箬忽然指向远处：“那边……动了。”
三人顺她手指望去，最后一尊未激活的冰雕正缓缓转头，眼眶里的蓝光忽明忽暗。地面轻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游走。
江小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为引路而割的伤口已经结冰，血丝在冰下蜿蜒，像一张没画完的地图。玉扳指贴着皮肤发烫，不是痛，是那种被人戳脑门的感觉。
他刚想开口，老刀的声音突然炸响：“蠢货！别碰那冰纹！”
他本能地缩手，可晚了半步。
指尖已经触到了地上那道由血迹冻结而成的红线。
刹那间，整片冰原剧烈晃动，剩余八尊冰雕齐齐转向中央，眼眶蓝光汇聚成束，直射天际。风雪骤然加剧，吹得人睁不开眼。
阿箬抱着月华珠，指尖渗出血珠，顺着珠体蜿蜒而下。“不行……还不够。”她喃喃，“要合冰……得用血引路。”
“那你别动。”江小川抹了把脸上的雪沫，“我来。”
他抽出斩邪剑，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裂缝边缘的冰面上。血迹迅速冻结，形成一条红线，向四周蔓延。
“喂，上面那个！”谢无咎突然喊，“你要是敢现在撒手跑路，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放心。”江小川咧嘴一笑，把剑插回背后，“我要是跑了，谁给你带烤红薯？”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缚魔链，一点点往下放自己。半个身子已悬在裂缝外，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阿箬双手捧起月华珠，高高举起。珠光映照之下，她右眼尾的朱砂痣泛出淡淡金芒。
“准备好了吗？”她问。
江小川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就……一起说。”
两人齐声喊道：
“我没怕过你。”
“我一直都怕。”
刹那间，月华珠爆发出刺目银光，冰缝边缘开始凝结新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如同两片巨唇缓缓闭合。
谢无咎抬头，看见冰壁上倒映出三个人影，竟短暂重叠在一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
江小川的手已经够到了缚魔链末端，距离谢无咎只剩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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