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轻,声音很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养着,就会好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二爷,孙大夫到了。”下人恭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二月红抬眼看了陈皮一眼,起身走向门口。
“请孙大夫进来。”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主人家的礼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入。
那是长沙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姓孙,背着一个老旧的牛皮药箱,药箱的皮面被岁月磨得发亮。
他笑眯眯地朝二月红作揖,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
“二爷,让您久等了。”
二月红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孙大夫了。”
孙大夫点点头,迈步走到床边,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他从药箱里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丝绸脉枕,动作熟练地铺在床沿。
“小公子,把手伸出来。”他的声音和煦,带着老中医特有的沉稳。
陈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腕放在了脉枕上。
孙大夫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神情专注,指尖在陈皮的脉搏上轻轻按压。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盆里炭火“噼啪”轻响的声音。
陈皮盯着孙大夫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这张脸……
方圆的下颌,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和之前街上那个卖糖画的小贩,有七分相似。
不,不止七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一个穿着补丁衣裳挑着担子,一个穿着体面长衫背着药箱。
陈皮的心脏狠狠一跳,喉咙发紧,呼吸变得不畅。
“二爷,这位小公子是心神受损,惊惧过度,需静养,不可操劳,也不可胡思乱想。”
孙大夫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宣纸,摊开在床头柜上。
他从药箱里取出毛笔和墨锭,动作从容不迫。
“我先开个方子,小公子先调理,三天后我再回诊。”
毛笔蘸了墨,在纸上沙沙作响,一笔一划写着药方。
陈皮死死盯着那只握笔的手。
那手的骨节形状,指甲的弧度,甚至大拇指上那颗细小的痣……
和那个街上卖糖画的,一模一样!
“师,师父……”陈皮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可二月红已经起身,接过孙大夫递来的方子,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酸枣仁、远志、茯神……”
“多谢孙大夫了。”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应该的,应该的。”孙大夫笑着收拾药箱,动作利落。
二月红亲自将他送到门口,两人在门外又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陈皮听不真切。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皮坐在床上,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绷得发白。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
不对劲。
这个世界,太不对劲了。
这些人,太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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