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往外面走,脚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肥胖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里左右摇晃。
鲁有田落在最后面,狠狠地瞪着陈长安,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却见陈长安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嘴角还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鲁有田只觉得后脊梁一股寒气窜上来,两条腿当场就软了。
他拔腿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到钦差大人屁股后面,紧紧跟着,半步都不敢落下。
唯恐慢了一步,陈长安就会在这阴暗的地牢里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一行人重新回到风月楼,雅间里的酒菜已经重新热过,炉火也添了炭,暖烘烘的。
钦差大人对陈长安的印象倒是改了不少,敬酒的次数也多了。
这小子有手段,有脑子,更难得的是懂事。不花钱就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这种人放在哪儿都是人才。
可印象改归改,陈长安一分钱没掏,钦差大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边陲来,可不是来交朋友的。
钦差端着酒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肚皮高高隆起,慢悠悠地开口了:“陈大人,明日本大人就要走了。”
他抿了口酒,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暗示意味。
“你们这一次开采的矿,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的话,本大人要一并带走。你要是没准备好,那本官就要在这里多逗留些时日了。”
他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本大人有很多毛病!吃喝不能凑合,一凑合这胃就会出毛病。睡的地方也不能凑合,要不然这腰病就会犯了。”
他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陈长安,眼神里全是话。
“本官要是在你这儿待久了,难免会产生一些开销。这开销啊,还是能省则省的好,你说是不是啊,陈大人?”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这个狗杂碎,来这一趟已经敛了多少银子?
光是那几个地方官送给他的见面礼,加起来恐怕就上万两了。
加上这一次下来收赋税,还能从里面掏出大把油水。
连鲁有田都乖乖掏了三千两,他还是不知足,胃口大得像是无底洞。贪得无厌。
陈长安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两张银票,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大人,这是我刚才输的两千两。”他说得恭恭敬敬,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
“刚才卑职说过,如果我输了就要交五千两银子。鲁大人帮我交了三千,那我这两千也得补上!愿赌服输嘛。”
钦差接过银票,手指头捻了捻票面,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看了看陈长安,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这小子,还挺上道。
鲁有田在旁边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陈长安却忽然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鲁有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钦差大人,鲁大人还有三千两没有还给您呢。”陈长安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一笔再寻常不过的账。
“刚才卑职说过,如果我输了,鲁大人就帮我交三千两,剩下的两千两我已经补全了。而鲁大人输了的话,应该罚多少钱呢?”
陈长安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能比卑职少吧?”
鲁有田猛地瞪大了眼珠子,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长安居然给他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难怪刚才他会那么好心,主动掏出两千两银子!合着是在这儿给他挖坑呢!
钦差大人一听这话,眼睛刷地就亮了,亮得像两盏灯笼。
陈长安这小子,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呢!
不但自己主动掏了两千两,又把鲁有田给套了进来。
这一进一出,他钦差又多赚了三千两,还不用自己开口,面子里子都有了。
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钦差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鲁有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觉得陈大人说得对……你看陈大人输了都愿意主动承担五千两银子,人家还主动把真凶关在牢里,态度好得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敲打的意味:“鲁大人,你拿的那三千两是帮陈大人交的。那你自己的那份呢?”
鲁有田恨得牙根直痒痒,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陈长安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
可他不敢发作。钦差大人在上,陈长安在侧,这间屋子里没有他发脾气的份。
他伸出手,探入怀中,手指头都在发抖。
一张一张地抽出银票,每抽一张心都在滴血。
一共掏出了五张,每张一千两,总共五千两。他把银票往桌上重重一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大人财大气粗,卑职比不起。
不过他赢了都拿了五千两,卑职肯定不能少于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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