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是什么?是郑三味教导的“万物有灵,调和有道”?是自己坚信能用锅碗瓢盆、草药山石,为同伴争一条生路?可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自己的“道”,自己的“坚信”,是不是都显得…可笑而渺小?
骨锤的电子眼,几乎要贴到自己刚刚脱落了一小块石化表层的断臂上。那露出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活性组织,是如此刺眼,如此…不真实。帝国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生物能量修复,都无法逆转的、疑似触及法则层面的“遗落圣器”侵蚀,竟然…真的被逆转了?被那小子的一团烂泥,和这古老意志随后的“回馈”?
他忠诚于帝国,敬畏于主脑和马库斯公爵所代表的、征服与进化的“秩序”。帝国的力量,建立在精准的毁灭、高效的掠夺、冰冷的逻辑之上。那是他认知中,“强大”与“正确”的唯一形态。可眼前这溶洞意志展现的力量…温和、滋养、修复、甚至…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对“平衡”与“共存”的追求。这与帝国的信条截然相反,甚至背道而驰。
但它的力量,真实不虚。它能调动山脉抵挡“碎星”轰击,它能修复“遗落圣器”造成的侵蚀。如果帝国的“强大”是正确的,那这种截然不同的、看似“温和”的力量,为何也能拥有如此伟力?如果帝国的道路是唯一的真理,那这溶洞意志…又算什么?
他灰败的电子眼中,代表“忠诚”与“信念”的猩红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如同风中残烛。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认知根基的动摇,正在他冰冷的机械-生物合成心脏中滋生。
姬若雪的目光,从石板上的膏体,移到骨锤动摇的电子眼,再移到对面那三名克罗战士紧绷、惊疑、甚至开始出现一丝恐惧的脸上,最后,落回水潭中心那束幽暗、却仿佛“凝视”着这一切的光柱。
她自幼修行《星灵引》(姬家传承的改良版),坚信力量源于自身锤炼,源于对天地灵机的感悟与掌控,源于在战斗中磨砺出的冰冷意志。她带领小队,相信纪律、信任同伴、执行命令、达成目标。这是她的“道”,简单,直接,有效。
可这溶洞意志,还有那可能存在的“审判之眼”,展现的是另一种“道”。一种似乎更宏大、更漠然、基于某种冰冷“程序”或“法则”运行的道。个体在其中,如同蝼蚁,生死荣辱,似乎只在于是否符合其“标准”。王稻的“调和”尝试,或许偶然契合了它的某个“判定参数”,于是得到了“回馈”和暂时的“庇护”。
那么,她所坚信的个人勇武、团队协作、战术智慧…在这些存在面前,价值几何?当生存不再取决于你能挥出多快的刀,凝聚多强的灵能,而取决于你是否符合某个未知的、冰冷的“秩序清单”时,战斗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握着冰魄簪的手指,微微收紧。簪身冰凉,但心中那团属于战士的、永不熄灭的冰冷火焰,却仿佛被投入了幽深的寒潭,光芒并未熄灭,但火焰的形状和热度,似乎正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发生着难以察觉的…“形变”。
对面,克罗“剔骨者”军士长“疤面”,猩红的电子眼在王稻、石板膏体、骨锤的断臂、以及水潭光柱之间来回扫视。瓦拉克大人失去联系,上面的轰击似乎也暂停了。这诡异的金光,这逆转侵蚀的奇迹,这“遗落圣器”反常的“平和”与“回馈”…一切都在挑战他作为帝国精锐战士的认知。
帝国教导他们,宇宙是黑暗森林,是弱肉强食。力量就是一切,毁灭即是真理。投降者,要么成为材料,要么被净化。可眼前…这些本该被碾碎的土着,不仅没死,似乎还…得到了“遗落圣器”某种程度的“青睐”?那个断了胳膊的克隆体军官(他认出了骨锤的装甲制式),竟然也在恢复?
如果“遗落圣器”的力量可以如此“温和”地运用,甚至可以“修复”帝国战士,那帝国不惜代价要“捕获”或“毁灭”它的意义何在?如果存在另一种不靠掠夺和毁灭也能强大的道路,那他们这些为帝国征伐、双手沾满鲜血的战士,所坚信的、所践行的…又是什么?
“疤面”感觉到,身后两名队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握枪的手指在颤抖。那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而是信念崩塌前的恐惧。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向任何敌人开火,但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颠覆认知的“存在”,手中的枪,似乎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意义。
“军士长…我们…到底在等什么?”一名队员终于忍不住,用克罗语嘶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濒临崩溃的焦虑。
“疤面”没有回答。他也在问自己。等瓦拉克大人的命令?等“碎星”号下一轮轰击?还是…等这溶洞意志,对他们这几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做出最后的“判定”?
淡金色的光晕缓缓流转,映照着每一张写满动摇、迷茫、恐惧或深思的脸。水潭光柱静默矗立,如同一位漠然的考官,而洞内的生灵,无论是人类、克罗、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骨锤,都正在不自觉间,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关乎存在根本的“信念”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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