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终日枯坐佛堂,而是开始小心翼翼地活动,甚至在天气晴好的傍晚,由含珠扶着在长春宫狭小的庭院里缓缓散步。她抚摸着庭院中那株半枯半荣的老梅树,眼神恍惚,喃喃自语:“再等等……再等等……等娘有了弟弟妹妹,这院子就不会这么冷清了……”含珠在一旁听得心酸不已,却不敢点破,只能更加细心地照料主子的饮食起居,祈祷着这虚无缥缈的希望,真的能带来一丝转机,哪怕只是让主子有点念想,不至于彻底崩溃。
“齐月宾生理/心理监测:已开始服用‘秘方’,药物副作用初显(轻微肠胃不适、情绪波动加剧)。其信念系统扭曲加固,‘虚构妊娠’可能性自我暗示强度达90%。行为模式:趋于‘准母亲’角色扮演(注意营养、适度活动)。崩溃风险暂缓,但长期隐患巨大。”
坤宁宫中,宜修通过绘春的禀报,对碎玉轩和长春宫的情况了如指掌。对于甄嬛的“安静”和“谨慎”,她并不意外,这正是一个聪明人该有的反应。她就是要让甄嬛在压力下学会“乖顺”,磨掉那些不必要的棱角。而对于齐月宾的“入戏”,她更是乐见其成。一颗被完全掌控的、充满扭曲希望的棋子,比一颗绝望的、随时可能自毁的棋子有用得多。
“告诉太医院,按之前交代的,给长春宫的‘安神补气’药材份例,再添三成,要选品相最好的。”宜修淡淡吩咐道,“至于碎玉轩……内务府那边,端午的节赏,莞嫔那份,按嫔位最高规格补齐,一丝一毫都不能少,但要晚两天,等各宫都领完了再送过去。就说……之前是底下人疏忽,登记造册时遗漏了,本宫已责罚了相关人等。”她既要让甄嬛感受到压力,又要适时地给点甜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才是御下之道。
“嗻。”绘春心领神会,立刻去办。
几天后,内务府果然派人将补齐的节赏,包括那匹名贵的江南软烟罗,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碎玉轩,还再三请罪,说是疏忽所致。甄嬛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赏赐,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更加沉重。皇后这一手,分明是告诫她:我能让你失去,也能让你得到,一切尽在掌握。这份“恩赏”,比之前的“疏忽”更让她感到窒息。
然而,就在这看似僵持的局面下,转机却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悄然来临。
临近端午,宫中按例要准备龙舟竞渡、赏赐百官、宴饮宗室等一应事宜。雍正忙于前朝政务,加之西北虽定,但战后安抚、论功行赏等事千头万绪,难免劳心劳力。这一日,他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至深夜,起身时忽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幸好苏培盛眼疾手快扶住。太医诊脉后,说是操劳过度,心火亢盛,肝气有些郁结,需要静心调养几日,不宜再过度劳累。
雍正只好暂时放下部分政务,在养心殿后殿静养。消息传到后宫,妃嫔们自然纷纷表示关切,送上各种滋补汤品。皇后宜修更是每日亲自前去探望,伺候汤药,安排饮食,无微不至。
这一日午后,雍正小憩醒来,精神稍好,觉得殿内有些闷,便信步走到养心殿后的小花园散步。苏培盛小心地跟在身后。时值初夏,花园内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雍正漫步其间,心情稍稍舒缓。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婉转、清越脱俗的箫声,隔着假山曲水,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那箫声不同于宫廷乐师的华丽繁复,而是带着一种山野般的清新和淡淡的忧思,如泣如诉,却又哀而不伤,在这静谧的午后,格外打动人心。
雍正驻足倾听,微微蹙眉:“这是何人在吹箫?曲调倒是别致。”
苏培盛侧耳细听,忙躬身回道:“回皇上,听这方向,像是从御花园那边传来的,离碎玉轩不远。这曲子……奴才听着也有些耳生,不像是宫里常听的。”
雍正来了兴致:“走,去看看。”
苏培盛连忙在前引路。绕过假山,穿过一片竹林,只见前方莲池边的六角凉亭内,一个身着淡青色宫装的窈窕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倚着亭柱,专注地吹奏着一管紫竹洞箫。微风拂过,吹起她裙袂飘飘,宛如画中仙子。不是莞嫔甄嬛又是谁?
雍正示意苏培盛噤声,悄悄走近。只见甄嬛云鬓微松,未施粉黛,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容和若有若无的轻愁,与她平日明艳聪慧的模样大不相同,反倒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她吹奏的是一曲《忆江南》,曲调婉转,充满了对故乡春色的怀念和一丝身不由己的飘零之感,正契合了她此刻的心境。
雍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扰。他近日因国事烦忧,身心俱疲,此刻听到这充满乡野情趣和淡淡忧思的箫声,竟觉得心胸为之一畅,连日来的郁结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看着甄嬛单薄的背影,想起她近日晋封后似乎清减了些,又想起前几日皇后似乎提过一句莞嫔因宫务琐事劳心……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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