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节当日,宫中设宴,丝竹管弦,自是热闹。撷芳殿依旧冷清。夏冬春(纪时)平静地过了一日,仿佛外界喧嚣与她无关。
节后第三日,喜儿兴冲冲地回来,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小姐!嬷嬷让奴婢谢谢小姐的香牌和清茶!她说……她说端阳节那日,端妃娘娘佩戴了那香牌入宫赴宴,结果……结果被太后娘娘瞧见了!”
夏冬春(纪时)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哦?太后娘娘说了什么?”
“嬷嬷说,太后娘娘当时就闻到了端妃娘娘身上的香气,不同于寻常香囊,便问了一句。端妃娘娘据实说了,说是宫中宫女所制,觉得精巧,便戴了。太后娘娘拿过去细看,闻了又闻,竟说……说这香气清雅特别,驱邪却不熏人,上面的绣活也别致,还问了是哪个宫女有这般巧思!”喜儿喘了口气,继续道,“端妃娘娘便顺着话,说是底下人胡乱做的,娘娘若喜欢,便献给娘娘。太后娘娘竟真收下了!还赏了那‘宫女’一对银锞子呢!”
夏冬春(纪时)缓缓坐下,心中波澜微起。成功了!太后不仅注意到了香牌,而且表示了明确的赞赏!更重要的是,端妃配合得天衣无缝,将功劳推给了“宫女”,既成全了太后的好奇,又保护了她。这条迂回的路线,走得完美!
“端妃娘娘……还让嬷嬷带话,”喜儿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说太后娘娘似乎对那香牌颇为喜爱,昨日还戴着了。娘娘让小姐……静心等待。”
等待。夏冬春明白这两个字的重量。太后已经连续三次(药枕、清心散、香牌)对她(间接)献上的东西表示了认可。事不过三。这积累的好感与好奇,已然足够。下一次,很可能不再是间接的赏赐,而是……更直接的接触。
(合:云开月现,凤诏初临)
果然,端阳节过去不到十日,一个平静的午后,撷芳殿那扇久未被人正式敲响的宫门,传来了沉稳的叩击声。喜儿开门一看,顿时腿一软,险些跪倒——门外站着的,竟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竹息姑姑!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奴……奴婢给竹息姑姑请安!”喜儿声音发颤。
竹息姑姑神色平淡,目光扫过院内:“夏常在可在?”
“在!在!小姐……夏常在在殿内!”喜儿连忙让开。
竹息姑姑迈步进入殿内。夏冬春(纪时)早已听到动静,整理了一下略显素旧的衣裙,由喜儿扶着,缓步迎出,依礼下拜:“罪奴夏氏,参见竹息姑姑。”
竹息姑姑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子,虽衣着朴素,未施脂粉,但身姿挺拔,面色莹润,眼神清澈沉静,行礼间姿态从容,毫无久病之人的萎靡与惶恐,与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夏冬春简直判若两人。
“夏常在请起。”竹息姑姑虚扶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太后娘娘凤体近日渐愈,心情颇佳。听闻夏常在素日静养,颇通文墨,亦晓香道,娘娘闲来无事,想寻个安静人说话解闷。特命老奴来传话,请夏常在明日巳时正,至慈宁宫偏殿一见。”
慈宁宫!太后召见!
饶是夏冬春(纪时)心志坚韧,此刻心中亦是一阵激荡。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深深叩首,声音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罪奴……臣妾谢太后娘娘天恩!臣妾明日定当时辰前往,聆听娘娘教诲!”
“嗯。”竹息姑姑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似有深意道,“太后娘娘喜静,不喜人多口杂。夏常在明日独自前来便可。衣着……也不必过于隆重,清净即可。” 说罢,便转身离去。
竹息姑姑一走,喜儿几乎跳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姐!太后娘娘召见!太后娘娘召见您了!”
夏冬春(纪时)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直起身。窗外阳光正好,映在她沉静的眼眸中,亮得惊人。
等待结束了。幽兰,终于等来了破土而出的时刻。明日慈宁宫之行,将是她重返宫廷舞台的真正开端。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不能有丝毫差错。
“喜儿,”她转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再将我那件月白色的素锦旗装找出来,还有……太后赏的那支玉簪。”
机遇已至,静候多时的利刃,即将出鞘。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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