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静下来。外头有伙计吆喝搬货的声音,远远的。
秦筝没说话,看林墨。
救,意味着要闯晋王府的地盘,要冒暴露的风险。王老实重伤,要挪动,要治,都是麻烦。不救,这人必死,那些血证,那些枉死的人,就真的沉了。
林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很慢。他想起刘家坳那些蚕户的脸,想起王老实按手印时,那粗糙龟裂的手指。这人走了几百里路,死了九个同伴,就为了递一张状纸。如今状纸没递上去,人快死了。
“救。”林墨说。
秦筝眉梢动了一下。“怎么救?”
“慈济堂既是善堂,就有规矩。病患转治,说得通。”林墨道,“找个人,扮作王老实的同乡,说他得的是‘传人的瘟病’,慈济堂不敢留,必然会打发走。咱们在半路接应,送到可靠的大夫那里。”
“可靠的大夫?”秦筝摇头,“杭州稍有名气的大夫,晋王府都盯着。能截肢的,更少。”
“不用名医。”林墨看向小七,“你会接骨,会治外伤么?”
小七愣住。“我……我爹是走方郎中,我跟着学过点皮毛,但截肢……没干过。”
“不用你干。”林墨道,“你去找你爹,或你爹相熟的、嘴严的郎中,出高价,让他出城来治。地方,我来安排。”
秦筝盯着林墨。“公子,你可知这一动,会有什么后果?慈济堂丢了人,晋王府必查。王老实是重犯,一旦走漏风声,咱们这芦苇荡,就成明靶子了。”
“我知道。”林墨迎上他的目光,“但这个人,得救。他活着,那些死了的蚕户,才不算白死。他手里的血书,才能递上去。”
“递上去又如何?”秦筝声音冷了,“周延儒自身难保,苏州的状纸被压下,京城的御史被收买。一张血书,能扳倒晋王?”
“扳不倒,但能让他痛。”林墨站起来,“让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杀了、压了,就能了结的。今天杀九个,明天还有九十个。今天压下一张状纸,明天会有十张、百张。秦先生,你要的是一条活路。王老实要的,也是一条活路。那些蚕户要的,不过是条能走下去的路。这路,晋王不给,咱们给。给不给得成,两说。但给不给,是咱们的事。”
话说得急,胸口有些起伏。白漱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静静看着他。
秦筝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一只水鸟掠过,扑棱棱的声响。
“小七。”秦筝终于开口,“照林公子说的办。去找人,要快,要稳。银子,从我这儿支。”
小七看了秦筝一眼,又看看林墨,重重点头,转身跑了。
秦筝也站起来,走到林墨面前,两人离得很近。他比林墨矮半头,得微仰着脸。“林公子,我再说一次。我帮你,是押注。你今日的决定,我看到了。有胆,有血性,但也够冲动。但愿你这注,押对了。”
“对错,日后才知。”林墨道,“但今日这事,必须做。”
秦筝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道:“治伤的地方,我来安排。西湖北山有个破庙,早些年香火还行,后来荒了,平时没人去。我让人打扫出来,备好药、热水、干净布。郎中那边,让小七去办。你们,”他顿了顿,“别露面。”
脚步声远去。
白漱玉走到林墨身边,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很凉。
“公子,”她低声,“值得么?”
林墨握住她的手,没回答。值不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有些人,还能救,就不能不救。
这或许很蠢,很不“聪明”。但人活着,不能只算利弊,只讲得失。
窗外日头正烈,照得湖面金光跳跃。芦苇在风里摇晃,沙沙的响。
林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那个世界时,曾看过一句话。那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那句话是:“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王老实或许不算“抱薪者”,他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还在挣扎的人,他们该有一条活路。
这条活路,他来开。
喜欢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请大家收藏:(m.38xs.com)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