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实在。不要空头许诺,不要大义名分,要的是一条活路。江湖人的逻辑,简单,直接。
林墨没立刻答应。他需要时间想,需要了解更多。秦筝的“营生”到底是什么规模?与陈炬的关系到底多深?这些都不清楚,贸然许诺,是蠢。
“容我想想。”林墨道。
秦筝点头,不逼。“公子慢慢想。这几日,安心住着。吃的用的,短不了。只一条,莫出这芦苇荡。外头,眼睛多。”
说完,他又低头拨起算盘,不再看林墨。那意思,话已说完,请便。
林墨起身,走出茅屋。晨雾散了些,日头从芦苇梢头探出来,金晃晃的。雷大川已磨好了刀,正用布擦拭刀身,见林墨出来,咧嘴道:“谈完了?”
“嗯。”
“秦先生说话直,公子别介意。”雷大川将刀插回鞘,“他就是这么个人,啥事都算得清楚。但有一点,他应下的事,必做到。昨夜说保你,床弩都推出来了,不是作戏。”
“雷大哥跟秦先生很久了?”
“七八年吧。”雷大川将磨刀石收进木盒,“早年我在钱塘江上跑船,被官府卡税,差点翻船。秦先生路过,帮我说了句话,事就平了。后来知道他做些生意,缺人手,我便跟着干。这人,对底下兄弟不薄,该分的钱,不少一分。就是心思重,算盘打得精。”
正说着,那边渔船收网了,一阵吆喝。网上来不少鱼,银闪闪的在舱里跳。有伙计抬着木桶过去装,准备早膳。
白漱玉也起来了,站在门口,头发松松挽着,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林墨走过去,“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起了。”白漱玉看看他,又看看远处的湖面,“这里……很安静。”
“暂时的。”林墨道,“饿了吧?一会儿有鱼吃。”
早膳摆在堂屋。一大盆鱼汤,奶白色,撒了葱花。烙饼,咸菜,还有粥。雷大川、秦筝、林墨、白漱玉,四人一桌。几个伙计在另一桌,吃得呼噜响。
饭桌上没人说话。秦筝吃得慢,一条鱼,剔得干干净净,骨头整齐码在碟边。雷大川吃得快,三五口一张饼,鱼汤喝得见底。林墨给白漱玉盛了碗汤,她小口喝着,睫毛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吃完,秦筝擦擦手,对林墨道:“公子若无聊,后头有间小书房,有些杂书,可解闷。我得出趟门,午后回。”
“秦先生自便。”
秦筝带着雷大川走了,划了条小船,没入芦苇深处。林墨和白漱玉在湖湾边走了走,日头渐高,水汽蒸上来,闷闷的。白漱玉走了一会儿,额上见汗,林墨便扶她回屋歇着。
那小书房在茅屋后头,单独一间,很小,书架上多是些账册、水路图,也有几本闲书,蒙了灰。林墨抽了本《西湖游览志》翻看,心思却不在书上。
他在想秦筝的话。一条活路。
秦筝要的,是生意上的出路,是能绕过晋王盘剥的渠道。这不难,以林墨在现代商业和物流上的认知,加上墨香商号、沧澜商行的网络,整合出一条新的运输、销售体系,完全可能。难的是,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正式与晋王在商业上开战。意味着他要将秦筝这种江湖势力,拉入自己的阵营。意味着他要在江南,再树一个敌人。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能得到一支地下力量的支持。情报、运输、武力,这些正是他现在缺的。
利弊都很清楚。难的是选。
晌午时分,秦筝回来了。不只他一人,船上还带着个年轻后生,十八九岁,穿着绸衫,但料子普通,眉眼机灵,下了船就东张西望。
秦筝领他进了堂屋,林墨已在等着。
“这是小七,在杭州城里开杂货铺,也帮我们递些消息。”秦筝介绍,“他有事要说。”
小七给林墨行礼,有些拘谨。“林公子,秦先生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王老实……找到了。”
林墨坐直身子。“在哪儿?”
“在城西‘慈济堂’,一个善堂里,扮作染了瘟病的流民,混在病人堆里。”小七道,“伤得重,左腿断了,发着烧。慈济堂的大夫给看了,说是拖久了,得截肢,不然命保不住。但堂里没会截肢的大夫,也不敢随便动,正犯愁。”
“慈济堂谁开的?”
“挂名的是杭州几个大户,但实际管事的,是晋王府一个外管事的小舅子。”秦筝接口,“那地方,明着是行善,暗地里是晋王府处理‘麻烦’的地方。病了、伤了、不能留的人,往里头一送,自生自灭。偶尔死个把人,报个‘病故’,干净。”
林墨心头一沉。“王老实知道那地方是谁的么?”
“应该不知道。”小七道,“他是被个打更的老头救去的,那老头心善,见他倒在巷子里,就给背去了。慈济堂见是重伤流民,就收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晋王府的人知道他在那儿么?”
“眼下还不知道。但慈济堂每日有人巡查,若是发现王老实身份,定会报上去。”小七看向秦筝,“秦先生,咱们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