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变化,是静悄悄发生的。林穗给邮购客人回信时,笔下多了点沉着的底气。陈卫国在本子上记录那些观察时,会不自觉地想,吴老师说的那个“对话”,究竟是个啥意思。就连二楞子跟外村人闲扯时,也会梗着脖子说:“省里来的先生都上咱这儿取经哩!”
秋意,一天浓过一天。风硬了,早晚得披件夹袄。田野里的颜色也热闹起来,金黄的是待收的杂粮,暗红的是“胭脂米”,墨绿的是备着过冬的菜地。空气里满是庄稼熟透时那种干燥又厚实的香气。
吴老师和郑同志要走了。走的前一天,郑同志把洗好的照片分给大家。有老人皱纹里漾开的笑,有孩子清亮亮的眼睛,有社员们干活时绷紧的脊梁骨,也有暮色里安安静静的田野和屯子。照片是黑白的,却清楚得很,好像把那一刻的光、影、气息,都钉在了纸片上。
吴老师则把一份厚厚的、手写的初步笔记留给了铁柱和林穗。“这只是我们的一点粗浅看法,不成熟,你们随便看看。”他说,“‘胭脂米’的事,还有你们合作社的路,最后到底咋说,还得靠你们自己。”
送他们走的那天,是个响晴的天。驴车拉着简单的行李,吱吱呀呀出了屯口。铁柱、陈卫国、林穗几个人站在坡上望着。阳光很好,照得远山的轮廓刀劈斧砍似的分明。
“他们这一走,”陈卫国忽然说,“咱这儿,好像又空了一块似的。”
铁柱没说话,只是看着驴车消失在土路拐弯的地方。他摸了摸怀里那份还带着吴老师手温的笔记,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在秋日头底下泛着暗红光泽的“胭脂米”田。
风从田野上滚过,稻浪一层层伏下去。有些东西被带走了,有些东西,却像这沉甸甸的稻穗一样,留了下来,并且在土里扎得更深、更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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