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合作社的院子里,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几个妇女坐在小板凳上,围着一溜木臼,手持木杵,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轻轻捣着。那声音沉闷而扎实,一下,又一下,回荡在秋日的阳光里。捣好的米,还要经过一遍手工筛选,才能进入最后的包装。
包装材料也费了心思。林穗提议用干净的白细布缝制小口袋,既透气又显质朴。春来娘带着妇女们,用合作社有限的缝纫机(还是早年生产队留下的老物件)和手针,赶制出了一批大小不一、但针脚细密的布袋。每个袋子上,用不易褪色的染料,工整地印着“靠山屯合作社”和“胭脂米”的字样,还盖上了合作社那个简陋的木章。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张、忙碌、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中,飞快又缓慢地过去。当最后一批米装袋、称重、贴上写有客户姓名地址的标签时,距离约定的交付日期,只剩三天。
所有的米袋整齐地码放在仓库中央,像等待检阅的士兵。陈卫国、王麻子、林穗,还有所有参与了这个过程的社员,围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浸润了他们一个月心血和汗水的布袋,没有人说话。一种混合着疲惫、自豪和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在寂静中流淌。
铁柱最后一个走进仓库。他走到米堆前,随手拿起一袋,掂了掂,又解开袋口,抓出一小把米。米粒细长,泛着温润如玉的暗红色光泽,颗颗完整,几乎看不到碎米。他捻起几粒,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一股清淡而持久的、带着特殊植物香气的甘甜,在口腔里缓缓化开。
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将米小心地放回袋中,系好袋口。
“装箱,”他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寄出去。”
履约,这沉重而光荣的一步,终于要迈出去了。靠山屯合作社,将用自己的双手和信誉,向山外那些陌生的信任,交付第一份答卷。这份答卷的评分,将决定他们刚刚叩开的那扇门,是就此敞开,还是沉重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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