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面不改色地就同意了？你是不是疯了？”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那股强压下的焦灼和恐惧终于冲破了壁垒。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痛楚与难以置信。他宁愿她害怕，哭泣，犹豫，而不是这样近乎冷静地接受一种听起来如此可怕的方式。
泉绪迎上他混杂着痛惜与惊怒的灼灼目光，没有退缩。她甚至微微向他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小的距离。
“义勇，格林医生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这确实是我们目前成功率最高的方式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穿透雾霭的晨光，清晰而稳定。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手术成功，我能活下来看到孩子们出生，看着他们长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让那些医学数字听起来不那么冰冷。
“如果选择自然分娩，你真的认为凭我的身体能撑到两个孩子顺利出生吗。”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如果你不相信格林医生的话，我们可以再去请几位传统的医生来。我们就问一个心脏不好、有高血压、还怀着双胎的母亲分娩的时候能有多少可能性活下来？孩子们又有多少可能都平安？”
这些问题像精准的锤子敲打在义勇最不愿面对的现实上，他比谁都清楚她近日来的身体，他握过她的手，知道那指尖常常是冰凉的。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屏息倾听她并不安稳的呼吸，生怕它在某个瞬间变的过分急促，也怕它悄然断绝。传统医生和稳婆面对难产时的束手无策，他也并非没有耳闻。
泉绪的话，将他心中不愿正视的泡沫彻底戳破了。义勇沉默了，所有的言语都堵在胸口，闷得发疼。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空荡的右袖管似乎也随着他压抑的呼吸而微微颤动。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无法接受要将她置于手术刀下的想法。任何一点风险，施加在她身上，都让他觉得无法承受。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害怕，我看到那些图的时候手心也都是冷汗。”
泉绪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安抚的力度。她坦承自己的恐惧，这让她的勇敢显得更加真实而非逞强。
“义勇，害怕没有用。我们得为孩子们，也为我选一条最有可能走下去的路。”
她将他的手拉过来，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腹部。
“你看，他们还在动呢。他们这么努力地想活下来，想来到我们身边。我们做父母也要拼尽全力，为他们搏一个最大的可能。”
义勇闭上眼睛，掌心下传来熟悉的、新生命的律动。仿佛带着电流，穿透他紧绷的肌肉和恐惧的心防。孩子们在努力，泉绪也在努力。他作为丈夫和父亲，不能只沉溺于守护的焦虑，而不敢做出虽然痛苦但必要的抉择。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又仿佛要从她那里汲取勇气。他依旧没有说出赞同的话，但是他眼中逐渐取代慌乱的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下个月我们还请格林医生过来，产检不能断，而且我想再听听他讲那个剖腹产手术，越详细越好。”
泉绪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未知带来恐惧，清晰的认知却能滋生勇气。她不仅要接受这个选择，还要尽可能地去多多了解它，掌控自己能掌控的部分。
“嗯。”
义勇低低应了一声，他明白她的意思，既然决定了方向，就要把前路尽可能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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