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盯着那几朵白得发亮的“霜露菇”,眼角抽了抽。
这种菇他认得,前世在某个名为《舌尖上的野路子》的纪录片里看过,这玩意儿不仅对生长环境挑剔,最爱扎根的地方往往含有微量的天然硝石。
“烽火台啊……那地方常年堆放硝石火料,确实是它们的老家。”
他小声嘀咕着,随手把这筐菌子拎进了灶房。
既然是山中珍品,不吃白不吃。
他熟练地淘米、切菇、下锅,又随手撒了一把从系统商城(并不存在,只是他的私人调料包)里摸出来的干姜。
不多时,锅里便咕嘟咕嘟冒起了白泡。
一股带着冷冽清香的粥气,顺着破烂的窗缝就钻进了铁红袖的鼻孔。
“好香!相公,你是打算背着我吃独食吗?”
铁红袖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还没等苟长生递勺子,她已经先一步抢过了半碗,也不怕烫,呼哧呼哧就灌了下去。
苟长生正想提醒她注意淑女形象,却见铁红袖那张小麦色的俏脸突然涨得通红,紧接着,她身上那件“大铁锅护法袍”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她周身炸开,吹得灶房里的灰尘漫天飞舞。
“哎哟我去!”苟长生紧忙捂住碗,“红袖,你这是吃出急性肠胃炎了?”
“不……不是!”铁红袖兴奋地丢掉碗,猛地扑过来一个熊抱。
苟长生只觉得两根铁箍死死勒住了自己的腰,肋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求救声。
“相公!这粥里有神力!我感觉那些堵着的‘气’像被火烧着了一样,正顺着经脉乱窜呢!这比我去后山劈几百棵树还管用!”
铁红袖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憨劲儿活像头见了蜂蜜的黑熊。
苟长生艰难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努力呼吸,一边在心里盘算:看来是菇里的硝石成分,歪打正着刺激了她那身“荒古霸体”的血液循环。
这傻媳妇,真是吃土都能升级。
他一边应付着铁红袖的“死亡拥抱”,一边眼神随意地往地上的竹筐里一扫。
那筐底还剩几颗带泥的菇根,泥土里,半枚锈迹斑斑的铜钉露出了尖角。
苟长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推开铁红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铜钉抠了出来。
铜钉呈三菱形,尾部刻着一个模糊的“甲”字。
身为一个立志跑路的废柴宗主,他虽然武功不行,但对这个世界的各国军制、舆图、标志那是研究得透透的。
这玩意儿,是边军斥候专门用来在隐秘路径上标注水源或伏击点的“穿云钉”。
废弃的烽火台,莫名生长的霜露菇,还有这枚代表着正规军足迹的钉子……
“红袖,去把牛大志叫过来。”
苟长生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眼神里的戏谑一点点沉了下去。
片刻后,牛大志带着五个穿着破皮甲、浑身冒着寒气的壮汉进了院子。
这五个人一进门就“噗通”齐刷刷跪下,带头的那个甚至把石砖都磕裂了。
“宗主!这几位是我以前在衙门里的生死兄弟,如今世道乱,他们听闻长生宗乃武道隐地,特来投奔,愿为宗主效犬马之劳!”
牛大志说得慷慨激昂,那五人也跟着喊:“愿为宗主赴死!”
苟长生没说话,只是背着手,像个正在巡视菜地的老农一样,在五人身边绕了一圈。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汉子虽然低着头,但袖口处因为用力而露出了一截暗纹。
那是一个极其隐晦的鹰头,绣工精致得绝非民间产物。
“鹰扬卫。”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大离皇朝禁军里最臭名昭着的番号,也是那个沈砚的本家。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哈哈一笑,对着赵账房喊道:“老赵!去,把灶上那锅刚熬好的‘安神汤’端出来。客从远方来,长生宗没什么好招待的,先喝碗热汤暖暖胃。”
沈砚的这几名部下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宗主不过是个故弄玄虚的草包,这汤,大概也就是些不值钱的草根水。
半个时辰后。
茅房方向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哀嚎。
“宗主……这……这汤……”
那名袖口绣着鹰纹的汉子软瘫在演武场上,裤子都提不稳了,脸色绿得像根苦瓜。
“哦,可能是我手抖,多放了几两巴豆。咱们长生宗的规矩,入宗前得先清清肠胃,去去凡尘俗气。”
苟长生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修脚刀,慢条斯理地刮着指甲。
“说吧,沈砚让你们来抢什么?我的‘龙虎膳方’,还是这寨子底下的地契?”
听到“沈砚”两个字,汉子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知道瞒不住了,虚脱地喘息道:“沈大人……已经向兵部呈了密报。他说……黑风寨私藏能让凡人瞬息破境的‘龙虎药膳’,这方子……若不收归国库,恐成社稷之患。他让我们先来探路,钉下坐标……”
“啪!”
铁红袖一掌拍碎了身边的石桌,眼里的凶光像是要择人而食:“那小白脸敢卖我们?我现在就下山拧了他的脑袋!”
“坐下。”
苟长生按住铁红袖的手,出奇地冷静。
他转过身,走向灶房中央那口鲁大刚修好的生铁大锅。
那是鲁大为了讨好他,特意用边角料在锅底嵌了一圈银丝纹路,说是能聚热。
此时,苟长生用手指在那锅底的纹路上轻轻一划。
在原本繁琐的银丝之间,多了一道极细、极新的刻痕。
若不是他过目不忘,绝不会发现这多出来的半寸线条。
那是一个形似兵部火漆印的抽象符号,也是一种特殊的灵力感应标记。
“原来如此。沈砚不是想抢我们的方子,他是想借我们的手,把这口锅烧得更红一点。”
苟长生看向窗外,风雪渐紧,整座黑风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慢慢收拢在掌心。
远处的崖顶上,一抹残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是等待收割的死神,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处即将沸腾的“武道圣地”。
而此时的山脚下,一匹快马正踏碎冰雪,蹄声急促如雷,直指县城衙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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