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躲在寨门后的石墩子后面,手心里全是毛汗。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黑甲。
那些箭镞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一看就是加了猛料的。
这钦天监也太看得起我了,三千人打我两个破瓦房,这不纯属大炮打蚊子吗?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槽牙,心里暗骂这世道真是不讲武德。
“交出蛊方,留你全尸!”
统领的声音顺着山风刮上来,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杀猪刀。
这哥们儿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重甲,手里那柄长刀足有成人巴掌宽,随便挥两下都能带起一阵腥风。
苟长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腿肚子别抖得那么有节奏。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磨斧头的铁红袖,这傻妞正一脸兴奋地盯着山下,仿佛下面不是三千死士,而是三千只待宰的大肥羊。
“红袖,收敛点,别吓着人家。”苟长生小声叮嘱了一句,随即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高人面孔,拍了拍身边阿土的肩膀。
阿土,推车。
寨门在一阵牙酸的咯吱声中缓缓开启。
阿土满头大汗,推着一辆木制平板车慢吞吞地往山下挪。
车上没堆什么金银珠宝,也没架着什么秘密武器,只有一口硕大的木桶,盖子一掀,乳白色的热气伴着一股子浓郁到极点的清香味儿,瞬间在粘稠的空气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百碗冒着热气的绿豆山药泥稀汤。
统领愣住了,手里那柄长刀差点没握稳。
他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比如对方跪地求饶,或者那个女山贼仗斧冲阵,可他唯独没料到,对方送下来一车早点。
“统领大人,夜深露重,行军辛苦。”苟长生站在半山腰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此汤名为‘清源’,可解百毒,润肠生津。统领若是不信,大可派一人试饮。”
“哼,雕虫小技,竟敢在本座面前玩弄这种拙劣的投毒戏码?”统领嗤之以鼻,正欲下令放箭,却发现身边的亲卫校尉脸色有点发青,甚至还悄悄夹紧了双腿。
不仅是校尉,放眼望去,这三千精锐里有不少人都在不自然地挪动脚步,喉咙里发出吞咽唾液的声音。
这帮孙子连日赶路,再加上白夫人那个败家娘们儿收买了随军伙夫,在干粮里掺了足足三斤磨成粉的巴豆。
现在的毒龙营,表面上杀气腾腾,实际上肚子里早就闹翻了天,全靠一股子狠劲儿憋着。
这时候,一碗温热、浓稠、能顺气止泻的绿豆汤,简直比神功秘籍还有杀伤力。
“大人……属下,属下愿为大人试毒!”
一个校尉终于憋不住了,嗓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还没等统领答应,他就已经像头饿狼一样扑向了木车,端起一碗“清源汤”仰头便灌。
咕咚,咕咚。
那校尉长舒一口气,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解脱感。
“记录!快记录!”
草丛里突然蹿出一个身影,背着书笈,手里攥着一管饱蘸墨汁的大毫,在宣纸上疯狂涂抹。
“毒龙营精锐私饮敌汤,统领管教不严,军心涣散,疑有通敌之嫌!”
那秀才一边写,一边还用那种“你们这届反派不行”的眼神打量着统领。
苟长生心里暗暗给白夫人点了个赞,这职业“黑粉”请得真到位。
统领气得浑身哆嗦,拔刀欲斩,却见几个老兵齐刷刷地跪倒在马前。
“大人!兄弟们憋得实在是不行了……家里还有老母等我回乡,求大人开恩,让兄弟们喝口热乎的吧!”
这一跪,像是在紧绷的弦上划了一刀。
三千人的阵型瞬间乱成了马蜂窝。
在活命和拉肚子之间,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死士果断选择了前者。
苟长生一看火候到了,反手从腰间摸出一块临时用木头刻的“清源令”,高高举起。
“钦天监无端诬陷本宗主炼蛊,证据何在?这汤里若有毒,本宗主愿自裁于此!今日起,凡黑风寨辖区,百姓凭病历可免费领汤三日!”
话音刚落,他朝身后的铁红袖使了个眼色。
“娘子,给大伙儿助助兴!”
铁红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娘子”这两个字,憨笑着应了一声,手中巨斧猛地轮出一个半圆。
“开!”
她这一下没劈向人,而是重重地砸在了寨门旁那块巨大的山岩上。
轰隆一声巨响,山岩在“荒古霸体”的怪力下像豆腐一样碎裂。
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那岩石后面竟然藏着十几个巨大的蜂蜜桶,那是苟长生昨晚让阿土通宵加固的。
暗金色的蜜浆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山涧咆哮而下,直接汇入了通往山下村落的小溪里。
整座山瞬间被一股甜腻到发晕的香气笼罩,溪水变得粘稠而晶莹。
这视觉冲击力,直接把“造神”效果拉到了满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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