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就端着个缺了口的黑陶盆小跑过来。
那水里飘着三片蔫头巴脑的红辣椒,还有半颗啃得坑坑洼洼的青玉杖果核。
这卖相,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哪个洗碗槽里直接舀出来的。
苟长生盯着盆里的辣椒皮,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心里其实虚得直冒冷汗:这果核还是他昨晚半夜饿醒,从铁红袖枕头底下偷摸翻出来啃剩下的。
但他现在不能慌,作为一名“红尘炼心”的顶级大佬,就算端盆刷锅水出来,那也得说是洗涤灵魂的圣泉。
“按规矩,签完降书者,须行‘净手礼’。”
苟长生强行压下想要擦掉手心虚汗的冲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深山古寺里撞响的钟,透着股子不悲不喜的禅意,“洗去旧道,方入新门。老前辈,请吧。”
萧无涯看着那盆飘着辣椒的温水,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纵横武林一个甲子,见过的仪式多了去了。
有的门派入门要跨火盆,有的要跪祖师,但这种端着盆辣椒水让人洗手的,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可刚才那份《投降书》……不对,是《赔偿清单》已经签了,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揉得支离破碎、却偏偏又出奇温顺的真气,认命般地长叹一声,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指尖,探入了水中。
“嘶……”
指尖触水的刹那,萧无涯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苟长生的视线里,那盆水并没什么特别,顶多就是辣椒有点辣眼睛。
但在萧无涯的感知中,那三片辣椒果和半个果核,竟然像是在沸水中投入了极寒之冰,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瞬间炸开。
那是铁红袖之前打碎的月华灵液,在果核残余药力的催化下,竟然顺着萧无涯指尖的毛孔,疯了一样往里钻。
原本已经断裂的经脉,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欢快的低吟。
紧接着,在苟长生惊愕的注视下,萧无涯那原本干瘪指节上,竟然隐约冒出了几缕细小的、泛着银光的淡色气团,就像刚出土的嫩芽,顺着他的骨节缓缓缠绕、升腾。
“这……这是?”萧无涯呆住了,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灵气具象,认主归心?宗主……您这是在帮我重塑道基?”
苟长生眼皮狂跳。
重塑道基?
我想让你洗洗手而已啊!
那果核就是我啃剩下的垃圾,辣椒是李婶晒干的佐料,这老头是不是被红袖那一掌打得脑补过度了?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嗯。”
这一声“嗯”,在萧无涯听来,简直如黄钟大吕,震得他灵魂都在打颤。
“宗主开恩!准叛逆者以搓背赎罪!”
千面妪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站在废墟高处,扯着嗓门高呼,那表情虔诚得像是看见了真神降临。
燕横秋这家伙更直接,他“嗷”的一声扔掉了手里还在滴水的磨盘,变戏法似的从裤腰带里摸出一条灰扑扑的长条布巾,一个滑跪到了萧无涯面前。
“老前辈,接巾!”
燕横秋把那条散发着迷之气味的搓澡巾双手奉上,眼神热切得像是在传递什么至尊神兵,“宗主这套‘长生搓背法’,乃是顺应天道之术。听晚辈一句劝,先搓左肩三十六下,再揉右腰七十二回。只要力度到位,管你什么淤血心结,通通给你搓成碎末子顺着汗毛孔排出来!”
萧无涯本能地想要拒绝。
他堂堂玄剑门太上长老,武圣级别的尊严,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还没等他开口,燕横秋已经顺势一把拽过他的胳膊,那条特制的、浸透了某种不可名状液体(其实是过期菜油和月华残余)的澡巾,照着他后背就招呼了上去。
“嘿!着!”
随着燕横秋那富有节奏的动作,萧无涯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背心处轰然炸开。
他原本碎裂的肋骨,竟然在那诡异的摩擦感中,一点点对正、发热。
那种感觉不是在治疗,而是在重组——他的真气竟然不由自主地顺着搓澡巾划过的轨迹,开始了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路线运转。
那是长生宗唯一的防御功法:柔云式。
简单来说,他正在被强行转化成一个超大号的“人肉沙包”。
苟长生背着手,抬头望天,斜后方四十五度的视角,让他看起来深不可测。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的却是:完了,这下全乱套了。
本来只想当个黑店老板,现在居然真的收了个武圣当记名弟子。
这要是传出去,玄剑门那帮老怪物不得下山把我拆了?
“从今日起,凡败于我宗者,皆为记名弟子。”苟长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三分装腔作势。
这话听在旁人耳朵里,那就是霸气侧漏,那就是宗门崛起的宣言。
“赔钱!”
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打破了这份高逼格。
铁红袖一阵风似的冲过来,那双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萧无涯的衣领,把刚被搓得有点“悟道”感觉的老头拎得双脚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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