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捧着那本还带着体温的册子,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刚才那一句耳语简直比这满城的火光还要烫人。
“给……给我。”
皇帝一把夺过那蓝皮线装书,书封上那七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险些让他一口气没提上来——《灶神经·篡位篇》。
这书名起得,既大逆不道又莫名其妙地透着股子只有市井神棍才有的“专业感”。
皇帝颤抖着手指翻开扉页,上面是一行用朱砂批注的狂草,墨迹尚未完全干透,透着一股子决绝:
【玉真通敌,坏吾根基,灶君震怒,降火以示警。】
这字迹……怎么看怎么像是用烧火棍蘸着辣椒油写的。
但此刻皇帝脑子里全是刚才那轰塌城墙的“火龙”,哪里还顾得上去鉴赏书法。
他急急忙忙翻到末页,只见角落里缩着一行比蚊子腿还细的小字,看那架势,生怕被人瞧见,又怕人瞧不见:
【安民侯暂避锋芒,待灶君显圣再归。
切记:侯府灶台乃九鼎气眼,若毁其灶,龙脉断,国祚倾。】
“荒唐……简直荒唐!”
皇帝嘴上骂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这残破的城楼高处走了几步,目光死死锁住黑风寨的方向。
就在这时,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数百里外的夜空中,几点幽幽的紫光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几十盏特制的孔明灯,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料,烧起来不仅颜色发紫,还会在气流的扰动下连成一片。
在皇帝那双高度紧张且充满脑补的眼睛里,这哪是什么灯,分明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紫色游龙,正盘旋在那座原本应该满是土匪窝的山头,吞吐天地精华。
“紫气东来……盘踞山门……”皇帝只觉得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手里的《灶神经》差点拿捏不住。
那哪里是土匪窝?那分明是灶君他在凡间的行宫啊!
要是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听信了玉真那个老神棍的谗言,真的派兵去铲了黑风寨,或者让人砸了苟长生家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油腻的灶台……
后果不堪设想。
“秦烈!”皇帝猛地转身,嗓音都劈了叉。
刚刚灭火归来、满脸黑灰的秦烈刚要下跪请罪,就被皇帝一把揪住了领口。
“传朕口谕!即刻起,封安民侯府为‘护国灶君行宫’!任何人不得擅入!”皇帝指着秦烈的鼻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亲自去!给朕守着那口灶台!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蚂蚁爬上去,朕都要唯你是问!灶在人在,灶亡人亡!”
秦烈愣住了,抱着头盔的手僵在半空。
守……守一口锅?
堂堂禁军统领,不去追捕炸塌京城的要犯,反而要去给一口锅站岗?
“还不快去!”
“臣……领旨!”
京城百里外,断龙峡。
这里两岸峭壁如削,怪石嶙峋,平日里只有猿猴和采药人敢涉足。
阴冷的峡谷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铁红袖在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大青石旁停下脚步,动作轻柔地把背上的苟长生放了下来。
“相公,饿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把手伸进自己那鼓囊囊的胸甲里掏了掏,摸出一块被体温捂得热乎乎的酱牛肉干,直接塞到了苟长生嘴边,“趁热吃,刚才跑得急,稍微有点压扁了。”
苟长生也没客气,张嘴叼住那块带着特殊奶香味的牛肉,含糊不清地嚼了两下,原本因为颠簸而苍白的脸色总算红润了些许。
“我说媳妇,下次咱能不能别把干粮放那个位置?”苟长生咽下牛肉,靠在青石上揉着被风吹僵的老腰,“刚才你那一嗓子吼的时候,我明显感觉这牛肉干在你怀里跳了一下,差点把你那护心镜给顶飞了。”
铁红袖嘿嘿一笑,也不羞恼,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被吹乱的鬓角:“那里暖和嘛,放别处该凉了。对了相公,刚才那玉真老贼喊得凄厉,说这断龙峡有埋伏,咱们真的没事吗?”
说着,她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灶铲,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四周漆黑的林木。
“他说的没错,是有埋伏。”
苟长生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抿了一口为了防晕车特制的酸梅汤,“如果是走官道,这会儿咱们已经被射成刺猬了。可惜啊,那老道士只懂观星,不懂看路。”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乱石滩:“这地方看着是死路,其实底下连着乞丐王早年间挖的私盐密道,直通牛头湾。那船老大当年欠我三顿红烧蹄膀的账还没还呢,早就备好船等着了。”
“正经人谁走官道啊?”苟长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只有那些傻乎乎等着挨宰的肥羊才会往大路上凑。”
铁红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乞丐要挖洞,也不明白蹄膀怎么就能换来一条活路,但既然相公说了,那就是对的。
“那咱们现在就走?”
“不急,消消食。”苟长生伸了个懒腰,目光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峡谷上方那片浓密的松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些人大老远跟过来送行,总得让人家看个背影,好回去交差不是?”
峡谷深处,几棵参天古松的树冠微微晃动了一下。
数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然松开了扣在弓弦上的手指。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下方那对正在“闲聊野餐”的夫妻,面具下的眼神满是复杂与震骇。
这断龙峡的十面埋伏,是宗门里推演了无数次的绝杀之局。
可这位传说中毫无修为的“长生宗主”,竟然像是早就拿到了剧本一样,不仅完美避开了所有杀阵,甚至连逃跑路线都选得如此……清新脱俗。
“宗主神机妙算,竟真能只凭一张嘴,骗过这天下人……”黑衣人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撤退。
既然正主已经从密道脱身,这断龙峡的埋伏也就成了笑话。
风声渐紧。
苟长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重新爬上铁红袖宽厚的脊背。
“走吧媳妇,去牛头湾。这几天为了演这出戏,嗓子都快冒烟了,正好去海边晾晾我那几包特制的‘灶灰茶包’,顺便……钓几条大鱼。”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m.38xs.com)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