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那粘稠沸水的刹那,苟长生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剧痛,反而像是摸到了一团软绵绵、热烘烘的棉花。
灶台边,正往怀里揣熏香罐子的迷烟刚一抬头,手里的瓷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稀碎。
她顾不上心疼那些名贵香料,眼珠子瞪得像两颗熟透的黑葡萄,死死盯着苟长生的右手。
只见那只本该被烫成猪蹄的手掌上方,竟然诡异地升腾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雾,白雾凝而不散,竟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
宗主……您……您这是破境凝气了?!
迷烟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一种“我见证了历史”的疯狂。
旁边正叼着毛笔、蹲在石阶上采集民意的侍女小桃手速惊人,瞬间在小本本上运笔如飞。
她一边写一边由于极度兴奋而导致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辰时三刻,宗主于后厨悟道,掌心现麒麟气旋,满锅米汁雾化龙符,天降祥瑞,此粥……此粥喝了能壮阳,不,能延寿!
苟长生听得头皮发麻,心说这丫头怕不是把明年的年终奖都赌在我的神格上了。
他赶紧像触电一样把手抽了回来,玩命地背在身后疯狂甩动。
气感?有个屁的气感!
他只感觉到一股极其不科学的暖流顺着指尖嗖地钻进胳膊肘,烫得他差点当场跳一段大离王朝版的霹雳舞。
可更邪门的是,他低头看向那口黑锅,锅底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焦痕,竟然随着他那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频率,一下、一下地透出暗红色的微光,仿佛这锅铁疙瘩突然有了心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虚弱的脚步声撞碎了后厨的寂静。
老药农的孙子阿苦,背着一个比他身子还宽的大筐,满脸泥垢地撞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灶台前,筐里最后几斤干瘪的绿豆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侯爷……最后一筐……阿苦一边喘得像个破风箱,一边拼命磕头,额头上全是血印子,“那些大宗门的人说您是伪神……他们把下山的道儿都堵死了,我阿爷为了护这筐豆子,腿都断了……侯爷,您得给咱们做主啊!”
苟长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里屋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震响。
那张用百年红木打造的卧榻竟然在瞬间崩裂,铁红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她那双本该因高烧而浑浊的眸子,此刻赤红得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身形一晃便到了苟长生身后。
她那只骨节分明、长满老茧的手,闪电般扣住了苟长生的腕骨。
嘶……轻点,要断了!
苟长生疼得脸部变形,原本想吐槽的话全给憋了回去。
铁红袖没松手,反而更紧地往他怀里凑了凑,鼻子尖在他颈窝处嗅了嗅,眼神中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与温柔。
相公,你身上……有我的气。
铁红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昨晚我体内的霸体本源造反,烧糊涂了……我以为你要跑,就把本源渡了一丝进你心脉,锁死你的命。你怎么……把它练化了?”
苟长生只觉得后脊梁阵阵发冷。
真相大白了。
哪有什么“无相境”显圣,哪有什么锅底悟道。
那是自家媳妇怕他在乱战里被人随手拍死,硬生生塞给他的“防弹衣”。
这丝暖流若是此刻抽出来,他那堵塞得像水泥地的经脉估计能当场原地自爆。
更要命的是,要是让外面那十万正磕头磕得起劲的流民知道,所谓的“神迹”其实是安民侯在吃软饭,那黑风寨明天就能变成黑风冢。
呜——!
一阵低沉、肃杀的号角声突然从寨子外围炸响,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重甲踏步声,震得锅里的白粥都泛起了涟漪。
交出伪神!屠灭妖寨!
清算因果!还武林公义!
那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显然是朝廷、宗门和世家的联军已经撕破了最后的脸皮。
玄瞳子那帮人或许信了,但利益面前,神也得被拉下神坛切片研究。
苟长生感受着腕部传来的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暴戾却又温暖的劲力,又看了看满脸希冀的阿苦,还有那已经把“神话故事”编到第三卷的小桃。
他突然长叹一声,回身从阿苦那筐里抓起最后一把绿豆,当着所有人的面,动作优雅得像个调酒师,缓缓撒入沸腾的红烟锅中。
夫人,借你三分霸体,演场好戏。
苟长生侧过头,对着铁红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疯劲。
他右手猛地往火坑里一掏,那里本来藏着他防身用的特制辣椒粉。
随着他那带着“霸体本源”的手掌一拍,那些足以让大宗师流泪的红粉遇热轰然炸裂。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顺着烟囱直冲云霄,映得苟长生那张惨白的脸瞬间红光满面。
在迷烟和小桃的视角里,自家宗主此刻正沐浴在狂暴的真气洪流中,连头发丝儿都在发光。
只有苟长生自己知道,那熏眼的红烟已经让他眼泪快流下来了,他死死掐着大腿,借着这股子辣劲儿,对着紧闭的寨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
让他们进来!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厚重的铅云在山头疯狂堆叠,远处的雷声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场注定要连下七天七夜、足以冲垮一切逻辑与秩序的暴雨,终于在第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时,露出了狰狞的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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