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攥着那根烧焦的木棍,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石堡的黑点周围,狠狠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被粗糙的纸张磨得生疼。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他妈叫什么事?
别人家宗主都是怕弟子不信,我这儿倒好,得求着那帮孙子别把我当真神拜。
他抬起头,正好撞见玄阳子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寿元的深邃眼珠子。
国师,劳您再受累,扮一回逃难的流民。
苟长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把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带出一股子阴谋诡计的粘稠劲儿。
去西戎边境转转,散个新曲儿:就说安民侯昨夜耗尽寿元为民祈福,吐出来的血把院里的槐树都染红了,怀里那块宝贝玉简裂得跟蛛网似的,眼看就活不长了。
玄阳子那对白生生的眉毛拧成了麻花,这道门高人头一回露出这种“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的表情。
居士,这可是自污。
若是那些刚归心的百姓听了,心气儿散了怎么办?
正要他们散!
苟长生冷笑一声,嘴角那抹弧度比哭还僵硬。
那群人现在信我无敌,那是把我当成了能变出粮食的泥塑金身。
万一哪天我这儿变不出干粮了,他们第一个就能冲上来把我这泥胎给砸了。
信我是神,我就是他们的奴才;信我是个会咳嗽、会流血的凡人,这神迹才是偶尔掉下来的恩赐。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腹黑的算计。
信我无敌者,见我虚弱必疯;信我凡人者,方知神迹是假。
只要这‘神像’是我自己亲手敲出裂缝的,那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铁红袖这会儿把鸡骨头吐在手心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拍了拍沾满油星的大腿,冷不丁插了一句。
那我呢?
相公,我是不是也得装个病?
要不我明天少吃两口肉,装个林妹妹给他们瞧瞧?
苟长生眼角抽了抽,心说你那身板儿装林妹妹,那贾宝玉当场就得被你吓得羽化登仙。
他一把拽过铁红袖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右手,抓起手边的炭条,在护腕内侧的缝隙里,极其郑重地写了一个极小的“破”字。
你不用装病,你得去拆迁。
拆迁?
铁红袖眼里放光,这活儿她熟啊。
明天你单骑去石堡外围转一圈。
别杀人,也别喊口号,就盯着那帮俘虏刻在石头上的‘长生’两个字砸。
苟长生凑到她耳边,叮嘱道:
记住,劲儿得使准了。
只准砸三块石头,而且每块都得留半截连着,不能全砸成粉。
要让他们瞧不出到底是‘神灵’发了怒,还是有人力大砖飞在那儿装神弄鬼。
铁红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细碎白牙,笑得憨气十足。
懂了!
就像上次我崩那大宗师的枷锁一样,断得刚刚好,看起来像他自己骨质疏松碎掉的,对吧?
苟长生刚想夸她一句“孺子可教”,还没张口,怀里那枚一直装死的玉简突然不安分地蹦跶起来。
一股子凉气顺着他的心窝子直往天灵盖钻。
那玉简竟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硬生生从他怀里飘了出来,悬在半空,周围绕着一圈惨青色的烟雾。
烟气扭动着,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凝成了四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神惧自毁】
苟长生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立正。
这玩意儿怎么还自带字幕了?
他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像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
快走!
他一个虎扑,也没管那玉简烫不烫手,一把将其薅下来,塞进铁红袖那温热的怀里。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真吓着了。
带它回屋!趁它还没……把我变成真的神之前,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这院子里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黑暗。
三人齐齐扭头。
只见院中那株明明才抽芽不久的老槐树,顶端那抹透着红芒的新芽,竟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没有汁液,也没有碎木。
无数点细碎如沙的金粉,像一场逆流的雨,从树梢簌簌落下。
那些金粉落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拼凑成了一句让人背脊发凉的谶语:
【信极则噬——】
苟长生死死盯着地上的金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坏了的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这天,好像真的要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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