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凉水晃了晃,渐渐平稳得像一面镜子。
苟长生盯着水面,原本想看看昨晚吐血后有没有变丑,结果这一瞅,魂儿差点直接顺着嗓子眼蹦出来。
水里倒映出的那个人确实是他,可往下看,倒影里的那双腿竟然是光着的。
那是一双白得发虚的脚,脚踝上死死缠绕着几圈暗青色的须状物,怎么看都像是昨晚梦里那棵老槐树的根。
那根须仿佛有生命,正在水里缓缓蠕动。
我去,大早上的不用这么刺激吧?
苟长生心里暗骂一声,猛地伸手一通乱搅,“哗啦”一声,水花溅了一脸。
倒影碎成了无数亮晶晶的波纹,那双诡异的脚也跟着散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指尖却突然僵住了。
触感不对。
溅到脸上的水不是温吞的凉,而是一种带着黏糊劲儿的阴冷,像是在冰库里冻了三年的海蜇皮蹭在了皮肤上。
“相公,你跟一盆水较什么劲呢?想自尽也得换个深点的坑吧,这盆儿顶多淹个鼻子尖。”
铁红袖那标志性的烟嗓在身后炸响,震得苟长生手一哆嗦,差点把铜盆扣在脚面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我就是瞅瞅里面有没有鱼,万一老玄那抠门货今早又打算让咱们喝白稀饭呢?”
“做噩梦了?”铁红袖大步跨过来,那身腱子肉在晨光下非常有压迫感。
她劈手夺过铜盆,顺便用那只生撕过豹子的手摸了摸苟长生的额头,“脸白得跟刷了粉似的,梦见啥了吓成这样?”
“梦见……梦见你抢我炊饼,不仅抢了,还把最后那块脆皮也给揭了。”苟长生随口胡诌,袖子里的左手却下意识地往深处缩了缩。
那枚玉简正隔着布料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烫得他皮肉生疼。
他能感觉到,玉简底部那个暗红色的“噬”字,这会儿恐怕已经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到了边缘,正一点点把“信星”两个字给裹成了茧。
长生宗破旧的灶台边,玄阳子正缩在那儿熬药。
这位国师大人此时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倒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烧火老头。
他瞅见苟长生走过来,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忧虑,却没说话。
苟长生心不在焉地在灶台边的破桌旁坐下,随手捡起一截烧黑的炭条,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等他回过神来时,桌面上已经多了一幅极其抽象的草图:一株扭曲的巨树,根系像无数条毒蛇,横跨了四个模糊的圈。
那是梦里阴山山口的局势——树根连四境。
“宗主昨夜……”玄阳子往药罐里丢了一把干巴巴的草药,声音压得很低,“真不记得自己是光着脚的?”
“咯吱”一声,苟长生手里的炭条直接被捏成了两半。
他死死盯着那幅图,沉默了半晌,忽然伸手抓住了玄阳子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有些失控,疼得老道士眉毛直抽抽。
“老玄,听好了。”苟长生眼神里透着股子决绝,还有点儿沙雕式的认真,“要是哪天我突然对着黑风寨的旗杆子磕头,或者非说‘梦是真的’,你就直接把我关进地窖里,上三道大锁,三天不许给我糖吃,记住了吗?”
玄阳子凝视着他眼底那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随后,老道士转身从药柜里多抓了一把青雾草,那剂量足以让一头壮年黑罴睡到明年春天。
午后的阳光有些惨淡,照在黑风寨外的流民营里,透着股子灰扑鼻的味儿。
苟长生强打着精神在营地里巡视,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则是想找点烟火气压一压心头那股子阴气。
走着走着,他忽然在两座帐篷中间站住了。
几个流民家的娃子正蹲在泥地里,捏得满手黢黑。
他们中间戳着一个半米多高的泥巴模型,虽然简陋,却能清楚地看出一棵参天巨树的轮廓。
那泥树的枝干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大字:和则共生。
苟长生只觉得心尖儿被谁用针狠狠扎了一下,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东西……谁教你们捏的?”他三两步跨过去,嗓子哑得厉害。
几个孩童抬起头,一脸天真烂漫,齐刷刷地指向后山的方向。
“是树爷爷呀!树爷爷昨夜托梦给俺们,还说跟着安民侯就有饱饭吃呢!”
“对呀对呀,树爷爷还给俺们发了糖,甜得要命!”
苟长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上一堵厚实的人墙。
铁红袖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相公,你这魂儿还没找回来呢?瞧瞧你这脚底下,鞋带儿都散了,一会儿别把自己摔个狗吃屎。”
苟长生低头看去。
脚下的新布鞋系得死死的,双蝴蝶结规整得像个强迫症的作品。
可在铁红袖眼里,那双鞋似乎……真的已经“散”了。
夕阳最后一抹残红消失在山脊线下,周围的空气陡然降了几度。
苟长生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骨骼和皮肉,不安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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