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校场上,那口一人多高的生铁大锅正冒着诡异的紫青色烟雾。
苟长生虚弱地扶着门框,眼睁睁看着铁红袖那个铁憨憨,正一脸狂热地把半桶不知道是谁落下的洗脚水倒进锅里,顺手还从旁边的老槐树上抠下两块干巴巴的树皮。
那是我的洗脚盆吧?一定是吧!
苟长生嘴角抽搐,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水。
他甚至能看见那桶水面上还漂着两根没洗干净的草鞋碎毛。
“相公说了,这叫‘涤尘汤’!”铁红袖一把夺过百草娘手里的药渣袋子,连布袋带渣滓一股脑全塞了进去,火光映在她那张写满了“我悟了”的脸上,竟显出几分狰狞的圣洁。
她猛地转过头,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向一旁发愣的寂无尘,豪气干云地吼道:“寂老头!相公说灰里有道,水里有尘。你不是要证道吗?这锅汤,你若敢喝,便算你心诚!若不敢……趁早滚下山去,别耽误我相公炼丹!”
寂无尘看着那锅正“咕嘟咕嘟”冒着黑灰色大泡、散发着一股子臭袜子拌草药味的粘稠液体,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身为武圣,平日里饮的是晨曦灵露,食的是深山雪莲。
可现在,他看着那锅汤,耳边却不断回响着昨晚苟长生那句“道在残羹,在洗锅水里”。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破障”?
寂无尘深吸一口气,四周原本激荡的罡气竟被他生生压回体内。
他在这几百双土匪眼珠子的注视下,僵硬地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口大锅。
别喝啊!喝了真会出人命的!
苟长生在心里疯狂呐喊,手心全是冷汗。
可他现在只能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冷漠脸,半眯着眼,仿佛这锅泔水真是他精心设计的考验。
“哗啦。”
寂无尘弯腰,亲手操起那把沾满了陈年油垢的长柄铁勺,舀起一碗浑浊不堪、颜色极像墨水的汤汁。
他没有犹豫,仰头,喉结一动,一大口汤汁顺着食道灌了下去。
完了,黑风寨明天要办丧事了。苟长生痛苦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暴毙并没有发生。
寂无尘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起初是苦,那是树皮的涩;紧接着是臭,那是……某种不可名状的人间烟火气;可就在这些污秽的味道即将冲向脑门时,一股浓郁的八角回甘竟然从喉间猛地蹿了起来!
那一缕回甘,就像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向下。
寂无尘的眼珠子瞪得滚圆,体内的真气竟然在这一刻欢呼雀跃起来,那些困扰他多年、如同老树盘根般的经脉淤塞,竟然在那股“污汤”的冲刷下,发出了坚冰融化般的咔嚓声。
“滴答。”
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这位武圣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锅沿上,激起一簇细小的烟雾。
他居然……哭了?
“大人!这汤里有龙涎香的味道!”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柴堆后响起。
锅仔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他那个因为通脉而变得极其灵敏的鼻子不停地抽动着,满脸狂热地扑过去抱住寂无尘的大腿:“我闻到了!是宗主昨晚偷偷抹眼泪的味道!他一定是把‘长生泪’加进去了!那是龙涎香啊!”
校场上一片死寂。
山贼们的眼神变了,看向苟长生的目光里充满了“原来宗主如此舍身为人”的感动。
“胡说八道……”苟长生被几百道目光射得脊背发凉,赶紧弱弱地咳了一声,“我那加的是……是陈皮。”
话音未落,那锅已经见了底的残渣里,突然“噗”地冒出一个金色的大气泡。
一片金灿灿的叶子从锅底浮了起来,叶片薄如蝉翼,上面赫然浮现出五个墨色的大字:
【谎亦可养神。】
苟长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这锅洗脚水不仅有治愈功能,竟然还会帮着他圆谎?
入夜。
黑风寨的喧嚣散去,只剩下晚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灶房里,寂无尘独自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板凳上,面前是那口裂了缝的古陶锅。
“师尊……洗脚水的比例我记下了,但那树皮……”随侍童子青崖正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火光,急吼吼地撕下自己的衣襟,用指甲掐着墨汁在布片上疯狂速记。
一只枯瘦却沉稳的手,突然按住了青崖的手腕。
寂无尘缓缓摇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出奇,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不必记了。”
“啊?可这是神方啊!”
“道不在方,在‘信’。”寂无尘站起身,动作缓慢得像个暮年老者,眼中却藏着一抹让人不敢直视的精芒。
他转身走出灶房,步伐虽然踉跄,却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奇妙的韵律上。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瞬间,一块通体翠绿、刻着“斩邪”二字的玉佩,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那是他当年踏入大宗师境时,发誓要诛尽天下装神弄鬼之徒所佩的信物。
此刻,那晶莹剔透的玉面上,竟在星光下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细纹。
一缕淡淡的、混杂着红烧肉与烟火气的异香,正从那玉佩的裂缝里,一丝丝地溢了出来。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还未完全拨开黑风寨的浓雾,那长久不曾有过声响的校场上,竟响起了一阵极有节奏的“嚓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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