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黑风寨菜市场,由于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除了烂菜叶子的酸气,还透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
苟长生蹲在菜场转角的酱菜缸后面,手里捏着块刚出炉的油酥烧饼,正顶着两只黑眼圈小口啃着。
他昨晚为了连夜给那三百枚铜钱刻字,大拇指现在还隐隐作痛。
“当家的,你确定这招能行?”铁红袖蹲在他旁边,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大生梨,咔嚓啃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嘀咕,“那姓萧的可是武圣,就算站着让那帮老娘们掐,估计那帮老娘们手指头都得折了。”
“红袖啊,这你就不懂了。”苟长生把烧饼屑从胸口扫掉,压低声音道,“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杀猪刀,是那帮大妈的唾沫星子。武圣能断山,他能断得了这菜市场里的家长里短吗?”
他视线微转,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正小心翼翼跨过泥水坑的身影上。
萧无涯今日换了身干净的灰布短衫,可那张写满了“老子是高手”的脸,在这一地烂叶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违和。
他正死死盯着街角一个摊位——那里挂着一颗用红绳系住的霜打大白菜。
那就是苟长生给他设的“取青菜关”。
“哎哟喂!我不活了啊!”
萧无涯刚往前迈了一步,一声气贯长虹的嚎哭平地惊起。
卖菜的王婆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往地上一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对着天喊:“武盟的畜生啊!昨晚又摸黑抢了我家三筐大萝卜啊!那是给孙子攒的束修钱呐!今儿这白菜得涨价,十倍!谁买也不好使,除非还我萝卜啊!”
周围买菜的妇人们本来正为了一两分银子在跟摊主吐沫横飞,一听这话,动作齐刷刷地停了。
就像某种神秘的阵法被激活,原本散乱的妇人们自发地挪动脚步,转瞬间就在萧无涯身前围成了一道扎实的“肉墙”。
“护住白菜!那是咱娃明儿熬药的引子!”
“练武的了不起啊?练武的就能抢萝卜啊?”
“敲他!大伙儿敲他!”
几十个擀面杖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自家铜盆,那声音在狭窄的菜场里来回激荡,震得萧无涯太阳穴突突乱跳。
他堂堂武圣,此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来抢萝卜的,可只要一张嘴,铺天盖地的白菜帮子和烂西红柿就朝他脑门上砸来。
就在萧无涯被吵得心神不宁时,泥鳅一样机灵的胡小跑从人群缝隙里钻了过去,趁乱往萧无涯的靴筒里塞了两片浸透了薄荷精油的厚菜叶子。
那是苟长生昨晚亲自熬制的“加强版”。
萧无涯只觉得脚底板猛地一凉,一股透骨的寒意直冲涌泉穴。
他体内的武圣真气本能地想要去化解这股寒意,却没想到这凉意中带着一股粘稠的辛辣,竟让他的真气运转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致命的迟滞。
“起开!”
萧无涯被吵得真火上来,脚尖一点地,想要从这帮妇人的头顶上直接纵过去抓那颗白菜。
“看招!”
旁边的卖鱼婆早得了信,手里盛满活泥鳅的木盆猛地一扬。
萧无涯半空一滑,那几条滑腻腻的泥鳅精准地贴在了他的布鞋底上。
原本万无一失的落脚点,在这一刻成了比冰面还滑的陷阱。
“哎哟!”
他在半空打了个趔趄,后颈狠狠撞在了横在半空的晾衣竹竿上。
那竿子上正挂着黑风寨特产的“魔鬼椒”串。
竹竿剧烈震颤,干辣椒碎屑像红色的粉尘一样劈头盖脸地落进萧无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里。
“哈……哈啾!”
武圣开始在泥鳅堆里翩翩起舞,涕泪横流。
苟长生蹲在酱菜缸边,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头也不回地对铁红袖轻声道:“看见没?她们不是在挡他的路,是在教他怎么走路。这世间因果,抢了萝卜,丢的可能就是白菜。”
铁红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突然指着前方:“当家的,你看王婆在干啥?”
王婆见火候差不多了,突然翻身而起,一把掀开了白菜根部的烂草席。
金光一闪。
几百枚黄灿灿的铜钱,整整齐齐地铺在泥水里,每枚钱上都隐约刻着“长生宗”三个小字。
“这……这是?”周围的妇人们愣住了。
“长生宗的苟宗主说了,这是给大伙儿的赈灾款,补昨晚武盟抢的损失!”王婆扯着嗓子喊,顺手还擦了擦其实并没几滴泪的眼角。
人群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一个抱着娃的妇人颤着手捡起一枚,看着上面的刻字,眼圈腾地红了:“这钱……真是给我们的?”
萧无涯僵在泥鳅堆里,眼睁睁看着那颗系着红绳的白菜因为震动从摊位上滚落,吧唧一声掉进泥水,翻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他沾满鼻涕的手边。
他看着那些原本对他满眼憎恶的百姓,此时正对着一个“废柴宗主”的名号感恩戴德,心中那座名为“武道至上”的大坝,彻底坍塌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苟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起身,对铁红袖使了个眼色。
“走吧,这里的戏唱完了。”
他揣着手,像个刚逛完集的老农民,混在撤离的人群中往外走。
“萧大武圣在那儿跪着反省,咱们得去下个地方给他准备点更有‘营养’的课后阅读了。”
他走得极慢,仿佛是在回味刚才那股子油酥烧饼的余香,眼神却不经意地扫向了街角那家已经挂起幌子的“快嘴茶馆”。
申时的风,快要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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