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这辈子没走过这么烫脚的路。
那是后山的羊肠小道,平时连野狗都嫌硌脚,今晚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轻点,轻点,姑奶奶,那块石头虽然也是石头,但它没得罪你。”苟长生压着嗓子,拽了拽前面走得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的铁红袖。
铁红袖回过头,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无辜:“相公,是你太慢。再磨蹭,胡小雀的船都要生锈了。”
苟长生擦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
他当然知道要快,可这种背着全村人的信仰跑路的感觉,总让他觉得背脊发凉,好像那块刚被踢碎一角的石碑长了腿,正跟在他屁股后面。
还好,青崖就在前面。
只要翻过这道梁子,就是东海的秘密渡口。
胡小雀那丫头虽然爱演,但办事还算靠谱,说有船,就一定有船。
两人拨开最后一丛荆棘,苟长生刚想深吸一口自由的海风,那口气却硬生生卡在了肺管子里,呛得他差点当场把肺咳出来。
前面的歪脖子树上,确实有点东西。
但不是接头的暗号,而是被五花大绑的胡小雀。
这丫头嘴里塞着团不知道从哪儿扯下来的破布,正拼命地朝他眨眼,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绑她的绳子也不是普通的麻绳,而是被打成了一个个精致的“同心结”,看着喜庆得不像是在绑票,倒像是在打包什么送给神仙的贡品。
“呜呜呜!”胡小雀疯狂甩头,示意往山下看。
苟长生顺着她的视线探出头去。
这一眼,让他头皮直接炸开,那感觉就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天灵盖上跳踢踏舞。
原本荒凉寂静的通往东海的山道上,此刻灯火通明,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每隔十丈,就有一个简易的草棚。
棚子里热气腾腾,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挥舞着大勺熬粥,旁边竖着木牌,借着火光能依稀辨认出那几个丑得别致的大字:“宗主东巡,恭设义粥”。
这哪里是逃跑路线?这他娘的是铺红地毯的迎宾大道啊!
更要命的是,为首的一个草棚前,白眉叟正带着几个壮汉,手里拿着那本该死的《宗主言行录》,像是在排练什么阵型。
“他们……怎么会知道?”苟长生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声音飘得像鬼火。
铁红袖上前一步,伸手扯掉胡小雀嘴里的破布。
“不是我要卖你!”胡小雀大喘着气,带着哭腔吼道,“那白眉老头儿疯了!我前脚刚把这路线探好,在树上刻了个记号,后脚他就带着人来了。他说……他说这是宗主留下的‘东紫气’,说你要往东去度化苍生,他们必须提前把路铺平,不能让宗主的鞋沾了泥!”
苟长生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下悬崖。
原来那“东紫气”是你刻的记号?!
“完了,全完了。”苟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抓着头发,“这下好了,别说船了,就算我能飞,还没落地也得被他们接住供起来。”
“那就不走了。”
头顶传来铁红袖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苟长生猛地抬头,却见铁红袖正死死盯着山下的火龙,那双平日里有些憨傻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锋芒。
“不走?不走等着露馅吗?”苟长生跳起来,压低声音咆哮,“红袖你醒醒!那雨是凑巧!那龙是磷火!等明天太阳一出来,地里的庄稼要是蔫了,他们手里捧着的《言行录》就会变成砸死我的砖头!”
他一边说,一边去拽铁红袖的袖子,试图往另一条更偏僻的兽道上扯。
“走!现在就走!哪怕钻耗子洞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我不走。”
铁红袖纹丝不动,反手扣住了苟长生的手腕。
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的老茧,此刻却微微颤抖。
“相公,你看看下面。”她没用力,却让苟长生动弹不得,“那些草棚,是把自家房顶拆了搭的。那些粥,是把明天的口粮拿出来熬的。”
“那是一群疯子!”苟长生急得跳脚。
“那是想活命的人!”
铁红袖突然一声低喝,震得树上的叶子都在抖。
她转过身,一把揪住苟长生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到了半空,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逃一次,他们心里的那个神就死一次。神死了,人就没了盼头,这口气一泄,他们就真的只能是饿殍!”
她眼底隐隐泛起一抹赤红,那是荒古霸体被情绪激发的征兆,“上回那块破石头被你忽悠活了,这次呢?你是想让阿芽饿死在灶台边?还是想让那个好不容易挺直腰杆的老槐,再变回那个见人就躲的逃兵?”
苟长生怔住了。
他看着铁红袖,这个无论遇到多强敌人都只会说“打他”的女山贼,此刻眼眶却红得吓人。
“相公,你要当凡人,我不拦你。”铁红袖松开了手,替他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口,声音低沉沙哑,“但你得先问问我这双拳头,还有下面那几千条把命都拴在你裤腰带上的人,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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