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一根细长的冰刺,顺着苟长生的耳膜直接扎进了天灵盖,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宗主大氅裹紧了些。
还没等他看清雾气里是个什么玩意儿,一股子寒意就贴着泥地卷了过来,所过之处,原本湿漉漉的冻土竟然咔嚓咔嚓结出了一层白毛汗。
“宗主,有人。”铁红袖的声音变得紧绷。
她跨前半步,那柄从未离身的厚重开荒锄被她斜斜横在身前。
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人,此时脊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苟长生壮着胆子探出头,透过那层薄雾,看见村口的烂泥滩里跪着个人。
那人穿得比难民还不如,一身破烂布衫,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早年的那身亮银甲胄早不知烂在哪座荒山里了。
但他手里那半截断剑,苟长生这辈子都忘不了。
三年前,就是这把剑,差点削掉长生宗大殿的房梁。
那是玄剑门的少主,萧景琰。
当时他骑在雪白的大马上,鼻孔朝天,指着苟长生说这地方连给他的马当马厩都不配。
可现在,这个鼻孔朝天的天才,正像条老狗一样跪在烂泥里。
他的膝盖下面死死压着那半截断剑,剑尖杵进地里,仿佛一种卑微到极点的祭奠。
“萧……萧大少爷?”苟长生试探着喊了一声,喉结滑了滑,“你这是,改行在这儿cosplay流民呢?”
萧景琰没抬头,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怀里紧紧抱着个用粗布裹着的襁褓。
“此子若活,愿为宗主扫地百年。”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绝望,“若死……我自刎于此,不污柳溪寸土。”
苟长生听得一脸懵逼。
扫地百年?
我这长生宗一共就两间瓦房,你扫一百年是打算把地皮都给磨掉三层吗?
他刚想吐槽两句,目光却落在了那襁褓上。
襁褓里的小手微微探出一截,指甲盖都是青紫色的。
最诡异的是,那孩子闭着的左眼眼皮缝隙里,竟然渗出一丝丝银白色的冷光。
每当孩子吐出一小口浊气,空气中就会凭空凝结出一朵细小的霜花,旋转着落下。
“这娃……自带空调?”苟长生嘟囔了一句,还没走近,身侧的铁红袖却突然闷哼一声。
原本威风八面的山贼头子,此刻脸色竟白得吓人。
她捂住小腹,连退了三步,脚下的泥地被她踩出了一串深坑。
“相公……离那玩意儿远点。”铁红袖咬着牙,眼底那抹赤红色的霸体光芒像是遇到了死敌,疯狂地明灭不定,“这娃……这娃简直就是一坨冻住了的命。我的气血,在怕他。”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荒古霸体感到害怕?
这孩子体内的寒气得是什么等级的“化学武器”?
他低头看了看铁红袖,发现她的指节都在微微发青。
那是霸体在极度防御状态下的反噬,如果再让这股寒气冲撞下去,这婆娘今晚怕是又要吐血。
苟长生咬了咬牙,这世上总有些麻烦是躲不开的。
他看了一眼死鱼般的萧景琰,又看了一眼那气息奄奄的孩子。
“行了行了,别跪着了。咱们这儿不兴这个,整得跟我这儿是什么反派据点似的。”
他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尽量避开那股刺骨的寒意,伸手接过那个轻飘飘的襁褓。
触手的一瞬间,苟长生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个刚从北极挖出来的冰砣子。
但他脑子里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神棍本能”又在作祟,手心似乎微微发烫,帮他抵消了那股足以让常人经脉冻结的寒流。
“萧大少爷,记名弟子谈不上,我这人懒,教不了徒弟。”
苟长生把襁褓往怀里塞了塞,冲着萧景琰抬了抬下巴,“那条东巷,马粪多,以后归你了。每天天亮前扫不干净,你就带着你的断剑去后山劈柴,劈不动不准吃饭。”
萧景琰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重重地把头磕在泥水里。
“谢宗主。”
苟长生没理他,转过身,半拖半拽地揽住有些摇晃的铁红袖,往回走。
路过篱笆墙时,老槐正蹲在那儿发呆。
老头子依旧沉默,只是在苟长生走过时,眼神在那孩子银白色的眼角停顿了一瞬。
苟长生没注意到,当他抱着孩子经过老槐身边时,那孩子原本攥紧的小手突然松开了,轻轻抓住了苟长生胸前的衣襟。
在孩子指尖触碰的地方,原本已经枯死的几根篱笆草,竟然诡异地冒出了一抹晶莹的冰蓝色,随即又在某种暖意的包裹下,迅速消融成了几滴晶莹的水珠。
老槐沉默着从兜里摸出两块火石,在村口那座无名石堆旁,颤颤巍巍地点起了一炷没有名字的残香。
青烟在寒雾里打了个旋,没散,反而朝着村中心那个名叫“同梦堂”的破屋子里飘去。
屋子里的炭火盆早就熄了,一种比冬雪更压抑的死寂,正随着那个银眼婴孩的进入,悄然在这个小村庄里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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