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广宁城外。
卢象升的五千精兵像一把尖刀，插入清军侧翼。虽然人数不多，但来得突然，清军阵脚大乱。
孙传庭抓住机会，率军出城反击。内外夹击下，清军开始后撤。
但皇太极没有慌乱。他站在高坡上，看着战场，忽然下令：“让蒙古骑兵撤下来。”
“大汗？”副将不解。
“蒙古人已经没用了。”皇太极淡淡道，“让他们去追击卢象升的残兵。至于广宁……本汗改主意了。”
他望向城墙上的孙传庭，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样的对手，杀了可惜。传令：收兵。”
号角长鸣。清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骸。
广宁守住了。但孙传庭知道，这只是一时。
城头上，他见到了浑身是血的卢象升。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沉重。
“援军呢？”孙传庭问。
“主力还在塔山。”卢象升坐下，接过水囊猛灌一口，“多尔衮堵着路，过不来。我这是……赌命赌过来的。”
“皇太极为什么退兵？”
“不知道。”卢象升摇头，“但他肯定有后手。元素，广宁守不住了。趁现在，撤吧。”
撤？孙传庭望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这些士兵，这些百姓，用命守住的城，就这么撤了？
“陛下的旨意是‘若五日援军未至，可弃城’。”卢象升低声道，“现在已经十日了。元素，你我死在这里容易，但城里的百姓呢？跟我们一起死吗？”
孙传庭闭目。良久，他睁开眼：“传令：今夜子时，全军撤离。百姓……愿走的带走，不愿走的……发武器，让他们自求多福。”
这是最痛苦的决定。但作为统帅，他必须做。
八月二十五，登州港。
“镇海”号终于靠岸。秦婉如下船时，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竟有些恍惚。海上九日，像过了九年。
登州总兵已在码头等候，看到女卫营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
“秦百户，孙督师有信。”总兵递上一封沾血的信。
秦婉如展开，是孙传庭的亲笔：“广宁已弃，全军南撤。见信时，我应已至锦州。女卫营可至锦州汇合，但有重任相托。”
重任？什么重任？
她继续看下去，脸色渐渐变了。
信中说，撤退时，孙传庭将一批“重要物资”藏在了广宁城外的某处。这批物资包括：新式火炮的设计图、火药的改良配方、还有……一份名单。
“此名单关系重大，若落敌手，大明危矣。”孙传庭写道，“本欲亲自取回，然清军追兵甚急，恐难如愿。闻女卫营将至，特请秦百户冒险一行。此事机密，除你外，不可告知任何人。”
秦婉如合上信，望向北方。广宁已经失陷，现在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但她没有犹豫。
“孙二娘，”她转身，“选二十个最精干的姐妹，准备马匹、干粮、武器。我们……要回广宁。”
“百户！那可是敌占区！”
“正因如此，才要我们去。”秦婉如握紧密旨，“女子不易引人注意，这是我们的优势。记住，这不是打仗，是……取东西。”
她没说取什么。但她知道，这可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任务。
夜幕降临时，二十一人，二十一匹马，悄然离开登州，向北而去。
而在她们身后，登州总兵望着远去的背影，低声对副将说：“飞鸽传书给锦州：女卫营已北上，按计划行事。”
副将犹豫：“大人，真要让这些女子去送死吗？”
“这是孙督师的计。”总兵叹气，“用女子为饵，引出暗处的敌人。虽然残酷……但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秋风吹过港口，卷起落叶。北方的天空，阴云正在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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