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乾清宫。
李明将袁崇焕的奏报狠狠摔在地上。密云失守，满桂战死，八千守军仅存三百。而清军前锋已至顺义，距北京不过百里。
“陛下息怒……”王承恩战战兢兢。
“息怒？”李明冷笑，“朕怎么息怒？满桂死了，密云丢了，北京门户洞开！而朝中那些蠢货还在争权夺利，江南那些奸商还在哭穷逃税！”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顺义的位置：“告诉袁崇焕，朕不要听什么‘战略转移’‘保存兵力’！朕要他把清军挡住，挡在顺义以北！否则，提头来见！”
“陛下，袁督师已经尽力了。”倪元璐硬着头皮劝道，“清军兵力是我军两倍，装备也不逊色。硬拼，只会损兵折将……”
“那你说怎么办？”李明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放弃北京？南迁？像宋朝一样，偏安江南？”
倪元璐扑通跪下：“臣不敢！”
李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倪元璐说得对，硬拼确实不明智。但政治不是军事，有些仗，明知道会输，也得打。
因为人心不能丢。北京一丢，大明的威信就垮了，新政也就完了。
“孙传庭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王承恩连忙道，“孙大人已经掌握刘孔昭、钱士升通敌卖国的确凿证据，今日就会抓人。”
“好。”李明点头，“抓了人，公开审理，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
他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清洗朝中的反对势力。战争是最好的动员令，也是最好的清洗借口。
“方以智呢？”
“方大人……”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蒸汽机炸了，工期延误五天。但方大人立了军令状，说一个月内必让船下水。”
炸了？李明心头一沉。但他没有发怒，反而问：“伤亡如何？”
“三人受伤，一人重伤。”
“让太医院派最好的御医去，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所有伤员的抚恤，按阵亡将士标准发放。”李明顿了顿，“告诉方以智，朕不要他立什么军令状，朕要他活着，把船造出来。失败了可以重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承恩眼眶一热：“是。”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陛下，东厂王公公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宣。”
王之心几乎是跑进来的，连礼都顾不上行：“陛下！那个约翰……那个约翰从澳门跑了！”
“什么？”李明皱眉，“怎么回事？”
“据我们在澳门的眼线回报，约翰本来被葡萄牙总督软禁，但昨天突然失踪。有人看到他上了去广州的渔船。”王之心急道，“而且，葡萄牙总督塞巴斯蒂昂正在调集船只，好像也要去广州！”
李明心中一动：“你是说，约翰手里有证据，葡萄牙人想抢，没抢到，现在要追？”
“很可能！”王之心道，“陛下，我们必须赶在葡萄牙人之前，找到约翰，拿到证据！”
李明沉思片刻：“秦婉如！”
“臣在！”秦婉如从殿外进来。
“你立刻带人去广州，务必找到约翰，保护他和证据的安全。”李明道，“记住，要活的，证据也要完整。”
“是！”
“还有，”李明补充，“如果遇到葡萄牙人阻拦……不必客气。大明的主权，不容侵犯。”
秦婉如眼中寒光一闪：“臣明白！”
她转身离去，脚步生风。
李明重新坐回御案后。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北方战事吃紧，南方查案进入关键阶段，现在连葡萄牙人都掺和进来了。
但他反而平静下来。最坏的情况都摆在桌面上了，反而好应对。
“倪元璐。”
“臣在。”
“准备发行战争债券。”李明道，“面额从一两到一千两，年息五分，以盐税、关税为担保。向全国发行，特别是江南富商，强制认购。”
倪元璐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这会引发恐慌的！”
“恐慌也比亡国强。”李明淡淡道，“告诉他们，现在买债券，是爱国，是投资大明的未来。等仗打赢了，新政成功了，他们就是功臣，朕不会亏待他们。如果不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孙传庭的刀，正等着呢。
“臣……遵旨。”倪元璐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去吧。”李明挥手。
所有人都退下后，乾清宫又恢复了安静。
李明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北方的战火，南方的暗流，朝堂的阴谋，技术的攻坚……所有线索，都汇聚到了这个春天。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执棋者，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难吗？
很难。
但他是李明，也是崇祯。
是穿越者，也是皇帝。
是这个古老文明，最后的希望。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再坚持一下，只要一下。
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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