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此节,洛昭然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不再迟疑,转身回到听风小筑,动作轻柔地将一碗尚在温着的山菌汤放在院中石桌上。
晨光熹微,汤碗下,压着那页被她临摹了无数遍的“共生契”描图,墨迹未干,一如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她没有留下任何言语,因为她知道,他会懂。
一阵山风拂过庭院,檐下的铜铃却纹丝不动,仿佛一位沉默的故人,正用无声的注视送她踏上这趟未知的征途。
当洛昭然再次抵达归墟裂隙的遗址时,天色已然变得一片昏沉。
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死寂,连风都仿佛被凝固在此地。
她抬手,指尖划过掌心,殷红的巫血渗出,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繁复的开障符。
符文闪烁着幽光,直直印向那道肉眼不可见的裂隙入口。
然而,就在符文触及虚空的瞬间,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锁链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的巫符瞬间震得粉碎!
洛昭然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结界,这是“封神锁”!
是三千年前,九重天为了彻底镇压巫族,由天帝亲自颁下神谕、集结众神之力铸造的至高禁制!
此锁一出,神佛难渡,万法成空。
它本该随着天界的沉寂而消散,如今却被人重新激活,其用心之歹毒,昭然若揭——这是要将归墟彻底变成一座永恒的死牢!
“好,很好。”洛昭然不怒反笑,那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想用天界的旧律来锁她的人?
简直可笑!
她不退反退,缓缓放下背上那只跟随了她多年的药篓。
从中取出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而是一把最寻常不过的,用来晾晒草药的扁平竹筛。
竹筛边缘因常年使用而磨损得有些毛糙,上面还沾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在任何旁观者眼中,这都是一个凡得不能再凡的举动。
然而,当洛昭然握着竹筛,猛地将其插入地面与那金色禁制交接的地缝之中时,异变陡生!
嗡——!
那把普通的竹筛,在接触到“封神锁”的瞬间,竟如长鲸吸水般,开始疯狂吞噬起锁链上流转的金色符文。
原本神圣威严的金光,一缕缕被吸入竹筛的脉络,竟像是冰雪遇到了灼热的烙铁,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这正是洛昭然的底牌。
她早已在朝夕相处中,将七枚“归心引”与寒渊君共鸣时产生的残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边最寻常的七件器物之中。
这把竹筛,承载的便是那夜他见她劳累,沉默地伸手为她拨正筛中草药的记忆。
那是属于凡人洛昭然的片刻温情,是超越了神魔身份的、最纯粹的善意与守护。
“封神锁”可以锁住一切神通法力,却锁不住这沾染了人间烟火的脉脉温情。
禁制的核心是冰冷无情的天道规则,而这竹筛里蕴藏的,却是连天道都无法完全抹去的人心。
随着符文光芒被不断吸收,坚不可摧的“封神锁”开始层层剥落、寸寸瓦解。
当最后一道刺目的金光被竹筛彻底吞噬,消散于无形时,前方的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幽深的裂隙缓缓开启。
裂隙深处,阴风怒号,一个虚弱的黑色残影静静伫立。
他身形残破,无数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死死贯穿着他的魂体,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正是寒渊君。
洛昭然一步步走入这片幽冥边界。
裂隙里的风暴比外界猛烈百倍,它们在她耳边疯狂呼啸,时而如厉鬼尖啸,时而如情人低语,似在警告她这个生者回头,又似在挽留她不要踏入这片绝地。
她充耳不闻,目光始终锁定着那个被囚禁的身影,直至走到他身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那缠绕在他魂体上、冰冷刺骨的锁链。
“你说过,不愿再扰我凡尘安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可我现在,偏要闯你的劫。”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纯至极的本命巫血喷薄而出!
这口血,她没有用以攻敌,而是用手指沾染,迅速而决绝地在自己脸上涂抹起来。
古老、神秘、象征着杀伐与守护的巫族战纹,在她光洁的脸颊上以血为引,一笔一画,悍然成型!
嗡鸣声响彻天地!
在战纹完成的刹那,洛昭然体内沉睡的命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整个归墟遗址都随之剧烈震颤。
她不再是那个采药的凡人洛昭然,在这一刻,她以“昭明大巫”的真名,向这片被天道遗弃的古老土地宣告——
“此人身负我契,魂归我主!尔等天界旧律,无权拘押!”
声如惊雷,言出法随!
“咔嚓——!”
缠绕在寒渊君魂体上的无数锁链,应声崩裂!
那些由天道法则凝聚的束缚,在昭明大巫以共生契为引的霸道宣告下,竟脆弱得如同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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