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好景不长。”邵远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我慢慢发现,那股‘门’的力量,不是白给的。它像是活的,有自己想法的。它在我身体里扎根,越来越深。我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杀戮、毁灭,有时候甚至分不清是梦还是它想让我看的‘未来’。我的脾气也越来越暴,有时候一点小事就能让我想掏枪。更可怕的是,我发现它似乎在……‘同化’我。它想把我变成它在这个世界的‘延伸’,一个只知道战争和杀戮的傀儡。”
凉亭里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破旧檐角的呜咽声。
“我害怕了。”邵远坦言,“不是怕死,是怕变成怪物,怕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你娘,伤害你。那时候你还小。我开始偷偷找办法,找能摆脱这东西,或者至少控制住它的方法。我利用职权,查了很多古籍秘档,也暗地里接触了一些……你们现在可能叫‘奇人异士’的家伙。但大多数都没用,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一听‘门’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后来,终于让我打听到一个可能有效的法子。”邵远的目光投向亭子外黑暗的山谷深处,“需要一个特殊的‘节点’,一个本身就带有强烈‘终结’或‘镇压’意味的地方。然后,需要一个自愿的‘桩’,以自身为媒介,将‘门’泄露出的这部分力量锚定在那里,用自己的……嗯,算是存在吧,去‘堵’住它,稳住它。代价是,‘桩’会与那片土地绑定,不生不死,也不能离开。”
他说的很平淡,但“不生不死”、“不能离开”这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邵青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郎千秋听得手心冒汗,忍不住插嘴:“所以……邵伯伯,您就……”
“对。”邵远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我知道这个地方。当年一场惨烈的大战就在这附近,死气、煞气、还有一股莫名的‘封闭’感都很重,是个天然的‘节点’。我安排好你娘和你,对外宣称失踪。然后,就来了这里。”
他看向邵青崖,眼神里充满了歉疚:“青崖,爹对不起你和你娘。但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不能让那东西彻底失控,更不能让它通过我,影响到你们。”
邵青崖依旧沉默,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军官人格拥有那些记忆碎片——混乱的战场、冷酷的命令、还有……父亲模糊却决绝离开的背影。原来,那是永别。
“我来到这儿,按照找到的方法,把自己‘钉’在了这个节点上。”邵远继续道,“过程很痛苦,但总算暂时稳住了我体内那股‘门’的力量,没让它彻底暴走或者跑出去。可是,当我‘扎根’下来,意识与这片土地深层连接后,我才发现……”他顿了顿,看向旁边一直安静聆听、此刻脸上露出微妙笑容的陈老。
“我才发现,原来这里,早就有一个‘桩’了。”邵远说。
“什么?”郎千秋脱口而出。
邵青崖的眼神也锐利地看向陈老。
陈老呵呵一笑,接过了话头:“老邵说的没错。这个地方啊,一千多年前,就被‘钉’过一次了。不过,钉的不是‘战争与杀戮之门’,而是另一道门——‘公平与秩序之门’。”
“什么?!”这一次,惊呼声同时从凉亭里和邵青崖胸前的手机里传来。后者的声音明显是秦狰。
陈老笑容更加温和,还带着点历经沧桑的豁达:“没想到吧?在更久远的岁月里,曾经有一位伟大的母亲,为了不让混乱的‘秩序’之力祸害世间,自愿将灵魂与此地绑定,承受了千年的孤寂。她的执念很强,她有一个女儿,性子很烈,叫……秦狰。”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秦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透过扬声器传来,失去了往常的暴躁,只剩下一种被重击后的茫然:“你……你说什么?我娘?她……她在这里?做‘桩’?千年?”
“曾经是。”陈老叹了口气,眼神悠远,“那位母亲很了不起。她的执念是‘守护’,守护秩序,也守护她心中牵挂的人。她在这里坚守了太久,灵魂几乎与这片土地同化。直到……大概百年前吧,老邵来了。”
邵远接口道:“我的到来,以及‘战争之门’的力量被锚定在这里,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两道性质相对却又同源的力量在此碰撞、制衡,反而形成了一种更稳定的‘双重封印’。而那位母亲残留的、最核心的一点灵魂印记,在这双重力量形成的微妙平衡中,竟然……得到了解脱。”
陈老点点头,笑容变得有些顽皮,像个老小孩:“没错。我这缕残魂,终于不用再被死死绑在这里了。正好那时候,山下村子里有个姓陈的胎儿先天不足,魂魄不稳,快要夭折。我这点解脱出来的灵光,就顺势‘住’了进去。所以啊,我现在是陈守拙,博物馆的退休员,义务讲解员,也是……秦狰她娘,上一世的名字嘛,不提也罢,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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