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也得信。”
卢凌风站在雅室中央,“所以他把所有人都灭了口。
钱均和周利贞在牢里,他动不了。
韦衡在牢里,他也动不了。
可他能动的,一个都没放过。”
“不止。”苏无名又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今天下午,少府监递了份折子到门下省。
王守一自请辞去少府监卿之职,理由是‘体弱多病,不堪繁剧’。
你岳父裴大人将这份折子送到圣人面前,圣人批了。”
“辞了?”卢凌风咬着牙,“他把皇后的孩子弄没了,把武惠妃拖下水,把韦衡推出去顶罪,把奶兄灭了口……然后拍拍屁股辞了官,就没事了?”
“不是没事。”苏无名把溅到袖口上的酒渍擦了擦,“是没有证据。”
“那就这么算了?”
“那……没证据,我也没办法。”
苏无名一脸无奈,“我要有证据,不早请示上边,带刑部、大理寺衙役去抓人了吗?”
卢凌风站在雅室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
圆凳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不解气,又抓起桌上的酒壶要往地上摔,被苏无名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砸我的酒?”苏无名把酒壶从他手里抠出来,搁回桌上,“这壶酒是我从赵家老号赊来的,还没付钱,你要是砸了……你赔!”
卢凌风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是窝囊。
他在金吾卫当了这么多年大将军,抓过逆党、平过叛乱、守过宫门,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明知道凶手是谁,明知道那人在长安城里安安稳稳地坐着,他却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凌风。”苏无名走到他身后,“我知道你心里憋屈。
可王守一不是杜光庭。
杜光庭不过是个地方豪绅,砍了就砍了,事后补一道折子,圣人骂两句也就过去了。
可王守一是皇后的亲弟弟,是国舅。
你没有证据就动他,那就是逼圣人杀自己的小舅子。
这个口子,圣人不能开,也不敢开。”
舅舅毒杀了自己的小舅子,而且还是一个未出生的小舅子,那可是皇家丑闻,天大的丑闻……
卢凌风想了想,起身朝门外走。
“你要去哪儿?”苏无名问。
卢凌风答:“我出去找喜君想办法,总不能干等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无名坐在雅室里,看着桌上那壶还没喝完的浊酒,叹了口气,又坐下了。
他把酒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凉透了,涩得他皱了皱眉。
他没有追出去。
苏无名把剩下的酒倒进嘴里,搁下酒盏,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压在碟子底下,起身走了。
长安城的夜已经深了。
卢凌风回到府中时,裴喜君正在灯下翻看一本账册。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齐齐整整,火苗纹丝不动。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卢凌风那张铁青的脸,便把手里的账册合上了。
“怎么了?”
卢凌风在榻边坐下,把苏无名查到的、韦衡招供的、王守一做下的、以及那四十万贯银子怎么转了三道手最后进了一家钱庄私账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说得磕磕绊绊,不是不善言辞,是气得。
裴喜君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他说到奶兄翻车死在潼关外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卢凌风说完了,沉默了很久,才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没有证据。苏无名说,没有证据,动不了他。”
“没有证据,是因为证据都被人灭了口。
可灭口这件事本身,就是证据。”
卢凌风抬起头看着她。
“奶兄死了,韦衡在牢里,钱均周利贞也在牢里。王守一动不了牢里的人,可他能动外面的人。他把所有能指向他的线索都掐断了,唯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辞官的时机。”裴喜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皇后娘娘中毒,至今没有对外公布。
整个后宫,知道皇后中毒的人不超过十个。
王守一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辞官?
他可以说自己体弱多病,可苏无名查了太府寺的案子,刚查到那四十万贯丝款,查到他的奶兄头上,他就辞了。
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卢凌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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