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还悄悄琢磨，城里来的老板会不会不好亲近，说话都带着距离感。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场景，胖哥会笑着接她的话，沐星姐总给她夹菜，连看着最清冷的张老板，都会默默把离她远的醋瓶推过来，无邪哥还会跟她开玩笑问“能不能教我们认蘑菇”。
云彩心里那点拘谨早散了，只觉得这几位老板，其实比她想的要亲切多了。
饭后阿贵叔去收拾碗筷，云彩主动跟进厨房帮忙，两人在里面小声说着话，偶尔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
沐星坐在院坝的竹椅上，看着远处山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把连绵的青山染得温柔，张起灵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片刚摘的竹叶，慢悠悠地叠着小船。
无邪凑过来，往石桌上放了盘刚剥好的橘子：“明天挖笋可得早点起，听说早上的笋最嫩。”
他说着拿起一瓣橘子递过去，“对了胖子，你那体力，明天得多扛点，别到时候跟上次似的，走两步就喊累。”
尽管现在胖子不会这样了，但这并不妨碍无邪继续打趣他。
胖子正靠在柱子上剔牙，闻言翻了个白眼：“嘿，天真少埋汰我！挖笋这点活儿算什么，到时候我挖的笋，比你人都高！”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伸手拿了瓣橘子，嚼得汁水四溢。
这时云彩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给几人都倒了杯：“这是我阿爸炒的野茶，你们尝尝，解腻。”
她把茶杯递到沐星面前时，还特意说了句，“沐星姐，这个茶不苦，带着点兰花香。”
沐星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抿了一口果然清爽：“很好喝，比我平时喝的绿茶更润口。”
张起灵也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雾上，忽然开口：“明天可能会有雾。”
云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这个季节早上经常起雾，不过到了上午就散了，不影响挖笋。我到时候带你们走近路，雾再大也不会迷路。”
她说得笃定，眼里满是对这片山的熟悉。
胖子喝了口茶，咂了咂嘴：“有你这本地向导在，我们还怕什么！明天就跟着你混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山风渐凉，张起灵见沐星拢了拢外套，默默把自己的薄外套递了过去。
沐星接过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心里暖暖的。
院坝里的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茶香混着山野的气息，格外惬意。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悄无声息地漫过山顶，把橘红色的晚霞揉成了朦胧的紫。
院坝里的竹椅被月光镀上层薄银，胖子嫌山风凉，不知从屋里翻出个炭盆，点燃几块碎木炭，橘红的火星在盆里轻轻跳着，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要说这山里的夜，可比城里舒服多了。”无邪把橘子皮丢进炭盆，火星“噼啪”响了声，他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头顶的星星。
“城里哪能看见这么密的星子，连银河都能瞅见个轮廓。”
沐星裹着张起灵的外套，指尖还留着茶杯的余温，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果然见漫天星子像撒了把碎钻，连空气里都飘着松针的清苦。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胖子拍着大腿喊：“哎云彩，你不是说这山上有野鸡吗？明天挖完笋，咱能不能逮一只，让阿贵叔给咱炖个汤？”
云彩正坐在小板凳上拨弄炭火，闻言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胖哥，野鸡可精着呢，得等天刚亮的时候去林边守着。不过我阿爸有陷阱，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捡着只山兔，炖萝卜可香了。”
“兔子也行！”胖子眼睛一亮，刚想再说什么，就被张起灵递过来的一片竹叶打断，那是片叠得整整齐齐的竹叶船，船身还留着新鲜的绿，边缘被指尖磨得光滑。
张起灵没说话，只指了指炭盆旁的茶杯，示意她可以把船放在水面。
沐星忍着笑，往茶杯里舀了点茶水，把竹叶船放进去。
小船顺着杯壁轻轻转了圈，恰好停在杯心，像泊在湖面的小筏。
她抬头看张起灵，见他眼底似乎也映着点炭火的光，不像平时那么清冷，倒多了几分软和，还有几分等着被夸奖的期待。
“小官真厉害！”沐星轻笑着夸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这么可爱的小官真的好想抱抱。
这么想着沐星也这么做了，因为有胖子他们在，沐星也只是短暂的抱了一下就坐了回去。
倒是张起灵被沐星这一动作难得的愣了一会。
他垂眸看着自己叠过竹叶船的指尖，耳廓悄悄漫上一层薄红，连平日里平稳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一声，像是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胖子正啃着山楂，眼角余光瞥见这幕，嘴里的酸甜都忘了嚼，故意拔高了声音打趣：“哟，小哥这是被抱傻了？平时跟块冰似的，怎么这会儿连耳朵都红了？”
这话一出，无邪也跟着笑，云彩更是捂着嘴，眼底满是促狭。
沐星被说得有些发烫，刚想开口辩解，却见张起灵已经抬了眼，虽没说话，眼神却轻轻扫过胖子，那目光里没了往日的疏离，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像是在纵容他的玩笑。
无邪最懂分寸，赶紧打圆场：“胖子你少起哄，小心小哥明天让你多扛两捆笋。”
说着递了颗山楂给张起灵，“尝尝，酸的，醒醒神。”
张起灵接过山楂，指尖碰到果肉的微凉，才慢慢回过神。
他没立刻吃，反而转手递给了沐星，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又飞快收回，像是怕被人察觉。
沐星接过山楂，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里竟掺了点说不清的甜，她偷偷看他，见他已经转开视线，望着院坝外漫进来的白雾，只是耳廓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就连他肩上的小人也是一副害羞的模样，扭扭捏捏的，时不时还偷偷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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