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叔,我们回来咯!”人还没跨进院门,胖子那洪亮的嗓门就先撞进了阿贵叔耳朵里。
阿贵叔忙放下沾着青菜碎的菜刀,手背在蓝布围裙上胡乱蹭了蹭指缝里的水渍,脚步轻快地从飘着油烟的厨房走出来,脸上堆着笑朝沐星几人迎上去:“可算回来了,锅里的菜再炒两分钟就好。”
比起最初见时的拘谨生分,如今他早把这几个年轻人当成了熟客,语气里满是自然的热络。
八仙桌被各式菜肴挤得满满当当,青瓷碗里的红烧土猪肉油光锃亮。
白瓷盘里的炸溪鱼泛着金黄,清炒时蔬、菌菇炖鸡、酸笋炒腊肉列队似的排开,墙角小煤炉上的萝卜排骨汤还在咕嘟冒泡,鲜香气裹着暖意往人鼻尖钻。
沐星刚落坐,张起灵就自然地把她面前的空碗拉到自己跟前,舀了勺温热的排骨汤,指尖捏着小勺轻轻撇净浮油,才把碗推回她手边,转而拿起她碗边的筷子,帮她挑掉了盘里卤花生的红皮。
“尝尝这鱼!”阿贵叔笑着把炸溪鱼往中间推了推,“今早刚从后溪捞的,没裹多少粉,吃的就是个鲜!”
胖子早按捺不住,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油星子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绝了阿贵叔!比我上次在杭州吃的江鲜还够味!”
无邪坐在沐星对面,刚用公筷给沐星夹了一筷子青菜,就见张起灵已经把去了刺的鱼肉放进了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忍不住挑眉打趣:“我说小哥,你这护食的劲儿,跟护着你那把刀似的,就不能给我们留口新鲜的?”
沐星脸颊瞬间热了,原谅她还是没有习惯无邪他们的打趣,赶紧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张起灵碗里,假装没有听见无邪的话。
张起灵却没接话,只是低头咬了口肉,抬眸看她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阿贵叔看得乐呵,又给无邪添了勺汤:“年轻人这样才好,热热闹闹的。无邪你也多吃点,看你这阵子跑下来,脸都瘦了。”
这时,云彩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进来,也在桌边坐下。
沐星望着眼前的姑娘,眉眼干净,笑起来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澄澈,忍不住多瞧了一会儿。
云彩刚把菜盘摆稳,阿贵叔就往她碗里舀了勺鸡汤:“快吃,忙活半天了。”
她点点头,拿起筷子刚要夹青菜,就见胖子把炸鱼盘往桌子中间挪了挪,语气跟对旁人没两样:“云彩姑娘你也吃,阿贵叔今天这鱼煎得确实香,比我之前吃的那些都好吃太多了。”
说着还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云彩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小块鱼肉,小口咬着,睫毛轻轻颤了颤:“谢谢胖哥,我爹早上说要给你们露一手,特意挑了最大的几条溪鱼。”
说完又转向沐星,神情自在了些,把酸笋炒腊肉往她面前挪了挪,“沐星姐,这个酸笋是我前阵子泡的,你试试合不合口味,配米饭吃特别下饭。”
沐星夹了一筷子,酸鲜的味道裹着腊肉的油香在嘴里散开,忍不住弯了眼:“特别好吃,比我在城里吃到的更够味。”
她见云彩碗里只有白米饭,又用公筷给她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多吃点肉,补充点力气。”
张起灵坐在沐星身侧,见她夹菜时手肘离桌边太近,悄悄伸手把她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指尖碰到椅面时轻得没出声。
沐星余光瞥见,转头看他,他却已经垂眸剥起了花生,只把剥好的果仁悄悄放进她碗里。
无邪接着找话题聊,朝云彩笑了笑:“云彩,我们上次去村外的溪边,看见那边有片挺大的竹林,是不是到了季节能挖竹笋?”
“对呀!”提到熟悉的事,云彩话多了些,眼睛亮了亮,“春天的春笋嫩,秋天的冬笋鲜,要是下雨之后去,竹林边上还能找到小蘑菇呢。不过你们要是去,得先让我阿爸看看,有些蘑菇有毒,红颜色带斑点的绝对不能碰!”
她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模样认真又有点腼腆。
胖子在旁边听着,笑着接话:“那得注意,山里的东西不能随便碰。”
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下次有空,要是阿贵叔不忙,倒是能跟着去见识见识。”
阿贵叔听了先乐了,放下汤勺拍了拍桌子:“行啊!正好这几天天气好,竹林里的冬笋刚冒头,挖起来不费劲。”
“云彩,到时候你可得把你爸教的本事亮出来,别让他们把春笋和冬笋搞混了。”
云彩笑着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知道啦爹!我还能教他们认哪种蘑菇能吃,上次我还在竹林边找到过鸡油菌,黄灿灿的,炖鸡汤可香了!”
沐星听得心动,拉了拉张起灵的袖子:“我们也一起去好不好?我还没挖过笋呢。”
张起灵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握了握她的手,眼里也是好奇。
他也没有挖过笋,想试试。
无邪在旁边凑趣:“那我得提前找个袋子,争取多挖点,让阿贵叔做油焖笋、笋干烧肉,一样来一份!”
胖子听了哈哈笑,朝云彩抬了抬下巴:“瞧瞧,还是无邪会吃!到时候云彩你可得把咱们领对地方,别让咱们空着手回来。”
云彩也跟着笑,认真的说着:“放心吧胖哥!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还能指给你们看哪棵树上的野栗子甜,现在正好能摘。”
张起灵这时才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需要什么工具?”
无邪也想到了,对着阿贵叔说:“对呀阿贵叔,需要什么工具吗?我们好准备准备。”
阿贵叔摆摆手:“不用不用,家里有小锄头,轻便好用,你们到时候跟着走就行。”
饭桌上的气氛更热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挖笋的计划,云彩坐在中间,被问起山里的细节时,会认真地一一解答,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想起阿爹昨天跟她说的话:“这几位老板是来村里考察的,要好好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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