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强弩手爬上左侧石屋,从屋脊后缓慢向前挪动。敌军二楼枪手发现瓦片响动,调转枪口打出一枪,铅子掀飞数块瓦,弩手却已经伏低身体。
另一边,阿顺从街角一扇破窗探出弩机,瞄准抱着陶罐蹲在屋顶后的士兵。那人刚将点燃的火绳凑近罐口,弩箭便穿入他小臂。陶罐脱手砸在自家屋顶,油液沿瓦缝流淌,火焰顿时烧上那名士兵的裤腿。
屋顶响起惨叫,旁边两人急忙用外衣扑火。下方街垒里的火枪手也跟着抬头,队形露出一瞬破绽。
梁岳等的就是这一刻。
“前车推进,第二车跟到十五步。第一排打沙袋,第二排盯窗!”
包铁盾车重新转出屋角,迎着枪火压向街垒。铅子接连打在正板上,其中一颗穿过被掀开的铁皮,钻进木层后卡住,没有伤到后方军士。
推进到二十步时,街垒后的一名西班牙军官拔出刺剑,命长矛手从马车两侧扑出。他们想趁明军枪口被盾板遮挡,从侧面刺杀推车人。
梁岳没有停下盾车,只将手往下一劈。
正板上的四处射孔同时打开。短管铳隔着不到二十步轰鸣,碎铅从长矛手胸腹扫过,冲在最前的六人接连倒下。后排明军随即从盾车左侧探身,向二楼窗口打出一轮齐射,木窗和墙皮被打得四散飞溅。
西班牙火枪手刚完成一次装填,盾车已经压到十步以内。有人慌忙点火,却被同伴撞歪枪口,铅子打进自家马车。另几人扔下通条和药壶,转身便往后街逃。
“刀盾手搬沙袋,不准翻尸体!”梁岳一脚踩住滚到路边的钱袋,“火铳手占街口,先看第三道街垒!”
明军没有越过盾车乱追。几名刀盾手把沙袋拖到路旁,工匠合力推开横倒马车,留出能让盾车通过的缺口。两名尚未断气的西班牙士兵被夺走兵器,反绑后扔到石屋墙根,由后队统一押送。
米盖尔很快从右侧小巷折返,脸上沾着灰,呼吸急促。
“第三道街垒就在官邸外街。”他用短刀在泥地划出一个十字,“那里有三十多人,还有两只装满火药和铁钉的酒桶。两个士兵正把火绳缠在桶口,想等盾车靠近再滚下来。”
赵海扶着一根从教民手里借来的木杖,从后队缓慢走上前。他伤脚落地时明显一跛,却仍俯身看完米盖尔画出的方位。
“酒桶在高处,强弩能不能看见?”
“正街看不见。”米盖尔指向北侧,“旁边有一间面包房,后院梯子能上二楼,从那里能看见他们藏桶的石阶。”
赵海抬头看向阿顺:“你去二楼,我留在街面看滚桶的人。谁中箭谁先打,不用等口令。”
曹七皱眉扫了一眼他的脚:“你站后车旁边,别再往前蹦。郑大统领已经让你歇过一次,再把脚磨烂,老子叫人抬你回去。”
赵海把木杖往盾车边一靠,坐到一只空火药箱上架住强弩:“我坐着也比你一只手稳。”
曹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右肩,冷哼一声,没有还嘴。
第三处街垒设在官邸外街的转角。守军将桌椅、木桶和拆下来的门板堆成两层,后方火枪手只露出帽顶和枪管。街垒左侧石阶上,两只酒桶斜靠墙边,每只桶口都拖着一截浸油麻绳。
明军盾车刚从巷口露头,守军便打出一轮齐射。正板传出密集撞击声,一面湿皮藤盾被连中两发,外层牛皮当场撕裂。
梁岳让前车停在墙影内,后排火铳手也不还击,只等敌军重新装药。
石阶上的西班牙士兵见明军不再前推,伸手点燃第一只酒桶的麻绳。火光才亮,面包房二楼便飞出一支弩箭,钉进他的后颈。
尸体压住酒桶,旁边另一人慌忙去推。赵海坐在盾车侧后,弩机早已压低一线。第二支箭从车板边缘射出,穿透那人的小腿,将他钉倒在石阶上。
酒桶失去控制,沿石阶滚落,却在撞上第一具尸体后歪向街垒内侧。燃烧的麻绳拖过散落火药,街垒后顿时腾起一股火焰。
“桶要炸!”守军中有人惊恐大叫。
火枪手争相后退,连正在装填的枪都扔在地上。带队军官试图把酒桶推向街面,才伸出半个身子,阿顺的弩箭便射中他的锁骨。
梁岳猛地拍响车板:“推进!”
两辆盾车同时冲出巷口。街垒后方火焰越来越高,却没有立刻爆炸,显然桶内火药并未装满。守军担心被炸,已经失去依托障碍抵抗的胆气,只有七八人仓促开枪,随即向官邸方向奔逃。
明军在二十步外打出两轮火铳。铁砂扫过街垒缺口,最后几名仍在抵抗的士兵倒在门板和木桶之间。刀盾手随即上前,用湿毡盖住燃烧酒桶,再将桶口火绳连根割下。
何文盛派来的军需文书蹲在安全处检查片刻,脸色发沉:“一桶只有底下两层火药,上面全是碎铁和石子。真滚进盾车队里,至少要废掉一辆车。”
梁岳抹去额角汗水:“封好,送回南门。没验过之前谁也不准拆。”
连续三道街垒被拔除后,外街再没有成队守军。逃散的西班牙士兵穿过前方广场,一窝蜂涌进那座高墙环绕的守备官邸。沉重铜皮大门在他们身后迅速闭合,门内随即传来落闩声。
曹七没有让火铳手跟着冲进广场。
他举起左手,四辆盾车在街口停下,后队也迅速进入两侧石屋。片刻之后,官邸二楼射孔中伸出一排火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空旷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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