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小王庄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村口，一队队沉默的人影在悄然集结。没有喧哗，没有火光，只有武器轻微碰撞的金属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战士们按照昨晚的推演，在各自连长低沉的口令声中，检查着最后的装备——枪膛是否干净，仅有的几发子弹是否装填妥当，手榴弹是否触手可及。
林凡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在朦胧夜色中显得坚毅而紧张的脸。他能听到一些年轻战士粗重的呼吸声，能看到他们紧握着步枪、指节发白的手。
“害怕吗？”林凡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队列里一阵沉默。
“说实话，老子也怕。”林凡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张大彪等干部都诧异地看向他。
“但是！”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怕有用吗？怕，鬼子就不杀你了？怕，就能让死去的弟兄活过来了？怕，就能让咱们吃上饱饭了？”
“不能！”他自问自答，语气激烈，“咱们越是怕，鬼子就越嚣张！咱们只有把怕字扔到脑后，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拿起手里的枪，干他娘的！才能杀出一条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股决绝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
“记住你们的位置！记住你们的任务！记住你们身边的弟兄！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了活下去！为了告诉小鬼子，咱们新编第28团，还没死绝！”
“出发！”
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简单的两个字，带着冰冷的杀意。队伍在王根生侦察班的引导下，如同一条无声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暗的山林之中。
山路崎岖，寒风刺骨。林凡在铁柱的搀扶下，跟在队伍中间，胸口伤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知道，此刻他任何一点软弱的表现，都可能影响军心。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行军，部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伏击阵地——黑风隘口南侧的那片缓坡。
天色已经蒙蒙亮，雪后的山林一片寂静，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两山之间蜿蜒穿过。
“按预定计划，隐蔽！”林凡低声下令。
各连排立刻行动起来。一连的战士迅速匍匐前进，分散隐藏在缓坡中段的枯黄灌木、乱石和雪坑之后，枪口指向下方的道路。二连的一排运动到一连右翼，卡住了道路转弯后的一片洼地，像一颗钉子钉在了敌人可能的退路上。二、三排则隐藏在更后方的一片小树林里，如同蛰伏的猛兽。三连的警戒哨如同灵敏的触角，迅速向南北两侧和东西高地延伸出去。
周文博带着三连大部分人马，隐蔽在伏击圈后方，准备随时冲下去打扫战场。
王根生凑到林凡身边，低声道：“团长，观察哨确认，路上没有异常。”
林凡点了点头，趴在一处能够俯瞰大半段道路的石块后面，举起了那支唯一的三八式步枪。铁柱紧紧跟在他身旁，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冷如同无形的刀子，穿透战士们单薄的棉衣，侵蚀着他们的体温。趴伏在雪地里，身体很快就被冻得麻木，但没有人动弹，没有人出声。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道路的南端，耳朵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林凡的意识连接着系统地图，代表伏击圈的区域被高亮显示，而南面的官道依旧被战争迷雾笼罩。他在等待，等待那代表猎物的光点出现。
一个时辰过去了，官道上依旧空空荡荡。一些新兵开始显得有些焦躁，呼吸也变得粗重。
“稳住。”林凡低沉的声音通过身旁的战士，如同涟漪般传递下去，“都给我稳住。”
他的冷静感染了周围的人。队伍再次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突然，趴在最前面岩石后的王根生，用手势发出了信号——来了！
所有人心头一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林凡眯起眼睛，望向南面道路的尽头。果然，几个小黑点出现了，摇摇晃晃，越来越大。先是三个背着枪、缩着脖子、走得无精打采的伪军前哨。他们漫不经心地朝伏击圈这边看了看，根本没在意两侧的缓坡，嘴里似乎还在抱怨着什么，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紧接着，大队人马出现了。三十多个伪军，穿着土黄色的棉军装，歪戴着帽子，枪有的扛在肩上，有的拎在手里，队形松散得像是在赶集。队伍中间是十几辆用骡马拉着的木轮大车，苦布盖得严严实实，沉重的车轮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车辙。两个机枪手，一前一后，扛着两挺捷克式，但枪口朝下，毫无戒备。
林凡甚至能看到队伍中间那个骑着驮马、戴着皮帽的军官，正叼着烟卷，呵斥着旁边一个走得慢的士兵。
完美！和侦察到的情况一模一样！警惕性低得令人发指！
林凡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他轻轻移动枪口，准星牢牢套住了那个骑马的军官。他知道，必须等全部敌人都进入最理想的射击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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