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园的霞光裹着甜香，把三千六百株桃树染得如堆锦簇。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最粗的那棵蟠桃树桠上，火尖枪往枝桠间一插，随手摘了个碗口大的蟠桃，啃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混天绫在身后飘得自在，红绸扫过熟透的桃儿，“啪嗒”掉了满地。
“放肆！”一声清叱从桃林深处传来，龙吉公主披着件云锦披风，踩着祥云款款走来。她穿件杏黄色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凤凰衔珠纹，发间插着支累丝嵌宝凤钗，每走一步，披风的流苏就晃出细碎的金光，连路过的桃花都似矮了三分。
她身后跟着八个捧着玉盘的仙娥，盘里摆着的不是玉液琼浆就是龙肝凤髓，最显眼的是个描金账册，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条目。“三太子倒是清闲，”龙吉公主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桃核，眉头拧成个疙瘩，“可知这蟠桃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你倒好，像个野猴似的乱啃。”
哪吒从树上跳下来，蟠桃核往嘴里一扔，嘎嘣嚼碎了咽下去，风火轮在地上碾出两道焦痕：“野猴？总比某些人拿着身份当饭吃强。我爹让我来相亲，不是来听你训话的——有话快说，我还得去东海斩蛟龙呢。”
龙吉公主被噎得脸色发青，凤钗上的珍珠晃得更急了：“放肆！我乃昊天上帝之女，瑶池金母亲封的公主，你见了我该行三跪九叩之礼！”她把描金账册往仙娥手里一递，声音陡然拔高，“想娶我，先看看这彩礼单：天庭宝库三成宝物，需有混元珠伞、紫金葫芦这类法器；婚礼得请三清主持，四帝观礼；往后你见了我，需自称‘小婿’，每日晨昏定省——这些，你办得到吗？”
哪吒看着那账册上的字，突然“噗嗤”笑出声，笑得混天绫都飘到了桃树上，缠住枝桠荡秋千：“你怕是把自己当王母娘娘了？天庭宝库三成宝物？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宝贝是我斩妖除魔挣来的吗？三清主持婚礼？他们老人家忙着炼丹讲道，有空管你这点破事？”
他往前一步，火尖枪往地上一顿，枪尖的火星把账册的边角燎出个黑窟窿：“再说了，当年我闹天宫，砸了三十个蟠桃树，踢翻老君丹炉时，你还在瑶池跟着仙娥学绣花呢！现在倒跟我摆公主架子？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这凤凰钗还不如我混天绫上的穗子值钱！”
龙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云锦披风的流苏扫翻了仙娥手里的玉盘，琼浆洒在地上，溅湿了她的宫装裙摆：“你敢辱我！我乃天潢贵胄，你不过是个莲藕做的妖怪，能娶我是你的福气！”
“福气？”哪吒突然抓住她的披风领口，风火轮的热浪把披风烤得发烫，“我哪吒的福气是自己挣来的！斩过的妖比你见过的仙多，护过的百姓能填满瑶池！你呢？除了会说‘我是公主’，还会什么？”他指着满园的桃树，“这些果子，你要多少我摘多少，分你一半都成。但想拿身份压我，让我给你当孙子？没门！”
仙娥们吓得跪了一地，以为龙吉公主要发怒，谁知她看着哪吒眼里的火焰，突然像被抽走了力气，披风从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原来那凤凰衔珠的宫装，不过是层华丽的壳。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只是觉得……大家都该敬我，怕我……”
“敬你是因为你是公主，还是因为你做事磊落？”哪吒松开手，混天绫卷过一个熟透的蟠桃，往她手里一塞，“当年你助姜子牙伐纣，斩过将，立过功，那时没人因为你是公主敬你，是因为你有真本事。现在倒好，整天把身份挂在嘴边，活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龙吉公主握着手里的蟠桃，桃汁沾在指尖，甜得有些发腻。她想起伐纣时，自己披甲上阵，枪挑敌将，那时的痛快，比现在穿金戴银受朝拜实在多了。可回了天庭，听多了“公主尊贵”的话，倒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我……”她咬了口蟠桃，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像当年战场上溅到脸上的血，却带着种久违的热乎气。
“想明白就好。”哪吒扛起火尖枪，转身往桃林外走，风火轮转得嗡嗡响，“真要嫁人，就摘了这凤钗，脱了这宫装，找个看你本事不看身份的。要是还想摆架子，就自己跟桃树过一辈子吧——它们不会顶嘴。”
霞光透过桃叶洒下来，落在龙吉公主手里的蟠桃上，泛着温暖的光。她看着哪吒的背影消失在桃林尽头，突然咬了口蟠桃，笑得比霞光还亮——原来放下那身“尊贵”，滋味竟比琼浆还甜。
桃林里的风还带着果香，吹得满地的桃核轻轻晃，像是在为这场撕破体面的相亲，拍响了实在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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