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明显致命伤。”她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但这不是正常死亡。一个人,活着被放进水泥柱,在封闭空间里慢慢脱水、饥饿、窒息,无论如何都会挣扎。可你们看——”
她指着尸体的姿态。蜷缩着,双臂环抱膝盖,头低垂着,整个身体呈现一种极其放松、甚至可以说是安宁的状态。
“没有挣扎痕迹。”陈敏重复道,“肌肉没有痉挛性收缩的迹象,指甲缝里没有水泥碎屑,手脚没有在水泥壁上抓挠的损伤。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被放进去之前,就已经……”刘冰顿了顿,“没有意识了?”
“或者,他有意识,但无法挣扎。”陈敏走到旁边的电脑前,调出尸体在水泥柱里的原始照片,“你们看他的手。”
照片放大。尸体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弯曲,没有任何紧绷的迹象。
“人在极端恐惧或痛苦时,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抓握,哪怕昏迷了也会有本能的肌肉收缩。但这个没有。”陈敏指着照片,“他的手很放松,像睡着了。”
解剖室里一片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空调出风口送风的呼呼声。白炽灯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阴影拉得很长。
“所以他是被麻醉后放进去的。”吕凯终于说。
“不止是麻醉。”陈敏摇头,“普通麻醉剂,尸检能检测出来。我刚才做了基础的毒理筛查,常见麻醉剂、镇静剂、毒品,全部阴性。而且就算麻醉了,在水泥柱里慢慢醒来,发现自己被活埋,那种绝望和恐惧,身体也会有反应。但这具尸体……”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这具尸体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继续。”吕凯说。
陈敏回到解剖台前,开始检查尸体的四肢。手臂、大腿、小腿……一寸一寸地检查皮肤表面。在检查到左小腿时,她突然停住了。
“这里有东西。”
吕凯和刘冰立刻凑过去。在尸体左小腿的后侧,靠近脚踝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圆形疤痕,直径不到三毫米,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浅。
“针孔?”刘冰问。
“不像。”陈敏用放大镜仔细看,“针孔的疤痕更小,边缘更锐利。这个……”她用镊子轻轻按压疤痕周围的皮肤,“下面有硬结。”
她拿起手术刀,小心地切开了那个疤痕。皮肤下,埋着一个很小的、金属质感的物体,只有米粒大小,表面已经氧化发黑。
“这是……什么?”刘冰瞪大眼睛。
陈敏用镊子夹出那个小东西,放在玻璃皿里,用生理盐水冲洗。氧化层被洗掉,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是一个微型胶囊,一端有极细的孔洞。
“缓释装置。”赵永南脱口而出,“我在医疗设备展上见过类似的东西,用于植入式药物输送,可以定时定量释放药物,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
陈敏把胶囊放在显微镜下。透过目镜,能看到胶囊内部是空心的,内壁上残留着一点结晶状的物质。
“取内壁残留物做化验。”她对小周说,然后直起身,看着吕凯,“如果这是药物输送装置,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尸体没有挣扎痕迹了——他被持续给药,一直保持在无意识或者意识模糊的状态,直到死亡。”
“但什么药能持续这么久,还检测不出来?”刘冰问。
“自制药物。”吕凯说,“凶手自己合成的,不在常规毒理检测范围内。”
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技术科的同事探进头:“吕队,死者的身份确认了。”
“谁?”
“张明远,四十八岁,原宏远集团财务总监,半年前失踪。”同事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当时的报案记录和初步调查卷宗。当时定性为‘疑似自愿失联’,因为失踪前他名下的账户有大额资金转出,护照也不见了,家里收拾过行李。”
吕凯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失踪时间是六个月前,晚上十点左右从公司下班后失联。车辆停在公司地下车库,没开走。手机最后信号定位在城南高速入口,然后就关机了。家人报案后,警方调取监控,发现他最后一次被拍到是走进自家小区的地下车库,之后就没出来。但车库的监控有盲区,而且那晚小区停电两小时,很多监控失效。
“又是停电。”刘冰低声说。
吕凯继续往后翻。张明远的背景调查:宏远集团财务总监,年薪加分红超过三百万,离异,有一个儿子在国外读书。社会关系简单,没有明显仇家。失踪前一周,他曾向公司申请年假,说要出国探亲。但机票没买,签证也没办。
“表面看像是自己跑了。”赵永南凑过来看,“但人现在在水泥柱里。”
“而且死了至少半年。”陈敏补充道,“蜡化到这种程度,在那种环境下,最少需要五到六个月。”
吕凯合上文件,走到解剖台前,看着那具蜷缩的尸体。张明远。财务总监。半年前失踪。现在他躺在这里,安静地,像一个沉睡的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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