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队,还有件事。”技术科的同事说,“我们检查了从水泥柱里取出的衣物残留物,在西装内衬口袋里,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纸片,已经发黄变脆,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是一张手写的借条,金额五十万,借款人是“柳建国”,出借人是“张明远”,日期是八年前。借条最下面有一行小字:“三个月内还清,否则以手中股份抵债。”
“柳建国……”刘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猛地抬头,“柳征的父亲?”
吕凯盯着那张借条。纸很旧,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还有那句“以手中股份抵债”……这不像是普通的借条,更像是一份经过设计的陷阱。
“查柳建国当年在宏远集团的持股情况。”吕凯对赵永南说。
“已经在查了。”赵永南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操作,“柳建国,原宏远集团采购部副经理,八年前因挪用公款被开除,一周后跳楼自杀。根据当年的内部通报,他挪用的金额是……四十八万七千元。”
数字对上了。四十八万七,和借条上的五十万,只差一点零头。
“所以当年所谓的‘挪用公款’,其实是这笔借款?”刘冰的呼吸急促起来,“柳建国向张明远借了五十万,到期还不上,张明远就逼他用股份抵债?但柳建国不肯,张明远就干脆诬陷他挪用公款,把他踢出公司?”
“不止。”吕凯说,“如果只是逼债,柳建国不至于跳楼。这张借条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事。”
解剖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副局长老周。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总是挂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能说”的表情。
“吕凯,出来一下。”老周招招手。
吕凯跟着他走出解剖室,来到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电话铃声。老周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张明远的案子,当年是我经手的。”老周突然说。
吕凯看着他,没说话。
“当时调查了半个月,所有迹象都指向他自己跑了。账户转钱,收拾行李,连给儿子的邮件都写了,说什么‘爸爸出去散散心,别担心’。家属虽然报了案,但私下里也说,他最近压力大,可能真想一走了之。”老周弹了弹烟灰,“但现在人在水泥柱里,死了半年,这性质就变了。”
“您当年没怀疑过他杀?”
“怀疑过,但没证据。”老周苦笑,“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他自己精心策划的消失。而且他失踪前,宏远集团正在接受税务调查,他是财务总监,压力最大。跑路,合情合理。”
吕凯沉默。老周说的是实话。一个身处风暴中心的高管,突然失踪,账户清空,行李收拾——怎么看都像是跑路。如果不是那根水泥柱,如果不是那个电钻工人,张明远可能永远都是“失踪人口”,档案放在积案库里,慢慢被遗忘。
“但现在不一样了。”老周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张明远死了,还是这种死法,这案子必须破。局长早上开会说了,成立专案组,你牵头,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柳征那边呢?”吕凯问。
“你怀疑他?”老周看着他,“因为他父亲的事?”
“借条在张明远口袋里,柳征父亲的死和张明远有关,柳征又是化工厂改造的设计咨询,有条件和机会在水泥柱上做手脚。”吕凯列举着,“而且,柳征是学建筑出身的,懂结构,懂材料,要设计这样一个‘水泥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查可以,但注意方法。柳征现在是知名设计师,社会关系复杂,没有确凿证据前,别动他。上次刘冰那事,集团法务部已经投诉到市里了,再出纰漏,我也保不住你们。”
“明白。”
“还有,”老周压低声音,“张明远不是第一个。”
吕凯眼神一凛。
“半年内,宏远集团还有两个高管失踪。一个叫周永康,副总经理,四个月前失踪。一个叫王磊,技术总监,三个月前失踪。当时都定性为自愿失联,因为情况类似——失踪前都有异常举动,账户有资金流动,现场没有暴力痕迹。”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递给吕凯,“这是另外两人的基本信息。本来不想给你,但既然张明远的案子变了性质,那另外两个……恐怕也凶多吉少。”
吕凯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名字,两个职务,两个失踪日期。周永康,王磊。加上张明远,正好三个。都是宏远集团的高管,都在半年内失踪,都“疑似自愿失联”。
“如果这三个人都死了,而且死法一样……”老周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是一起连环案,针对宏远集团高层的连环谋杀。
“我会并案调查。”吕凯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