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刀，突然插进了平静的水面。柳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吕凯捕捉到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柳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细微的颤抖。
“您父亲当年被指控挪用公款，但遗书上说他是冤枉的。”吕凯继续，“您相信他吗？”
柳征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很久，他才说：“相信不相信，重要吗？他已经死了。”
“重要。”吕凯说，“如果他是冤枉的，那真凶还在逍遥法外。”
柳征转过头，看着吕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深得像井，望不见底。
“吕警官，”他说，“这世上逍遥法外的人太多了，您抓得过来吗？”
“抓不过来，但碰到了，就得抓。”
柳征笑了，笑得很淡，很冷：“那祝您好运。”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除了那张图纸，没有发现其他直接证据。柳征的电脑很干净，工作文件、设计图纸、客户资料，一切都井井有条，没有任何异常。他的办公室也很干净，干净得像是刚刚被打扫过，连一点灰尘都找不到。
搜查令送到时，柳征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他配合地交出了办公室钥匙，住宅钥匙，甚至车钥匙。律师在一旁记录着每一个细节，不时提出一些程序性的问题，但都被吕凯挡了回去。
“柳先生需要跟你们走吗？”律师最后问。
“暂时不用。”吕凯说，“但我们可能会随时请您到局里配合调查。”
“我随时恭候。”柳征说。
离开办公室时，吕凯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柳征一眼。柳征还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条黑色的河。
电梯里，刘冰忍不住了：“吕队，这小子绝对有问题！那张图纸，还有他说话的样子，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正常人！”
“冷静不代表有罪。”吕凯说，“证据，我们需要证据。”
“可证据在哪儿？他办公室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
“那就去他家里找。”吕凯按下电梯按钮，“去凤凰山，那栋自建房。”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数字一层一层地跳，7，6，5……吕凯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是柳征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一个凶手的眼神。那是一个失去了太多、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人的眼神。空洞，疲惫，但深处还藏着一点火星，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大厅，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明亮得刺眼。吕凯走出去，刘冰跟在后面，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吕凯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柳征真的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留下那张图纸？为什么要用红笔圈出那根柱子？是疏忽，还是故意？
如果是故意，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坐进车里，吕凯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永南的电话。
“永南，查一下柳征过去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网络，所有能查的都查一遍。还有，他父亲当年的案子，卷宗调出来，我要看。”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楼，车流，行人，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有序。但在这秩序之下，藏着多少像柳征这样沉默的火山？藏着多少等待爆发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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