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工周末一般做什么?”吕凯突然换了个话题。
“周末?”柳征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有时候加班画图,有时候去郊外放松。我在凤凰山那边有个自建房,平时没什么时间去,周末会过去住一两天,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一个人?”
“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柳征笑了笑,“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安静。”
“那房子是您自己设计的?”
“是的。我学的就是这个,自己的房子当然要自己设计。”
“能看看设计图吗?”吕凯问,“我最近也想在郊区弄块地,盖个小房子,参考参考。”
柳征的眼神又闪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他的笑容有点僵,但很快就恢复了。
“设计图都在电脑里,但电脑今天出了点问题,打不开。”他站起来,“要不这样,我改天整理一下,打印出来给您送过去?”
“不用麻烦。”吕凯也站起来,“我们就随便看看,不耽误您工作。”
他走到绘图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图纸。是一栋高层住宅的结构图,线条精细,标注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图纸旁边放着几支绘图笔,按粗细排列,旁边还有一把尺子,一个圆规,一个橡皮,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柳工做事很细致。”吕凯说。
“习惯了。”柳征站在他身后,“建筑设计容不得半点马虎,错一条线,可能就是一栋楼的倒塌。”
吕凯转过身,看着他:“那如果有人在建筑上动了手脚,比如,在承重柱里留个空腔,会怎样?”
柳征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吕凯,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不是慌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悲哀的东西。
“那柱子会变成棺材。”他说。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刘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虽然枪没拔出来,但姿势已经摆好了。柳征看到了,但他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柳工,”吕凯的声音很平静,“我们需要搜查一下您的办公室和住处。”
柳征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是一双适合画图的手,也是一双适合做精细实验的手。
“有搜查令吗?”他问。
“正在申请。”吕凯说,“您可以拒绝,但我们需要您配合。”
柳征抬起头,重新看着吕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悲哀,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配合。”他说,“但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当然可以。”
柳征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他用很简短的语言说明了情况,然后挂断。
“律师马上到。”他说,“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开始搜查。需要我回避吗?”
“暂时不用。”吕凯对刘冰使了个眼色,刘冰立刻开始行动。他先从绘图桌开始,仔细检查每一支笔,每一张纸,每一个抽屉。柳征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楼下的车流,一动不动。
搜查进行得很慢,很细致。刘冰是个急性子,但干起活来很仔细,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吕凯则站在办公室中央,观察着柳征的反应。柳征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证明他还活着。
半小时后,律师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提着一个公文包。他一进来就和柳征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走向吕凯。
“吕警官,我是柳征先生的律师,姓陈。”他递过名片,“我的当事人已经表示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但我需要确认搜查令的合法性。”
“搜查令正在路上,很快就到。”吕凯说,“在这之前,我们希望柳先生能配合我们做一些简单的询问。”
陈律师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站到柳征身边,像一堵墙。
搜查继续。刘冰在书架最底层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叠图纸,抽出来一看,是宏远集团旧厂房的改造设计图。图纸很详细,每根柱子、每面墙、每个门窗都标注了尺寸和材质。在其中的一张图纸上,有一根承重柱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关键节点,需特别注意。”
正是发现张明远尸体的那根柱子。
“柳工,解释一下?”吕凯把图纸递到柳征面前。
柳征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我做的标注。这根柱子年代久远,内部可能有锈蚀,我建议施工时重点检查。”
“只是检查?”
“不然呢?”柳征反问,“我还能在里面藏个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挑衅意味很明显。刘冰脸色一变,想说什么,被吕凯拦住了。
“柳工,”吕凯把图纸收起来,“您父亲的事,我们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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