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凯知道老陈说的是事实。法律的天平,在真相和程序之间,有时候需要极其精细的校准。尤其是面对柳征这样的对手,任何程序上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漏洞。
“那周永康和王磊呢?”吕凯的声音有些发干,但他努力保持着平静,“张明远已经死了,埋在水泥里。周永康和王磊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每拖延一天,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就降低一分,可能存在的证据被销毁的风险就增加一分。柳征那个地下室,如果我们不去,他完全有时间把里面的一切清理得干干净净,就像他处理其他现场一样。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了。”
老陈和法制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吕凯说的风险,这也是这份申请材料里强调的“紧急必要性”。
“我理解你的焦虑,吕凯。”老陈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也相信你的判断,柳征的嫌疑极大。但是,正因为对手不简单,我们才更不能在程序上给他留下把柄。一次不合规的搜查,如果最终没能找到铁证,反而会让他彻底逃脱,甚至反咬我们一口。这个案子,就可能真的成了死案。”
法制科长合上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吕队,我的建议是,继续外围调查,寻找更直接、更‘干净’的证据。比如,尝试查找那辆消失货车的最终去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清晰的影像或者目击者;深入调查柳征过去几年的资金流向,看他购买特殊化学品、设备的记录是否还有其他破绽;或者,从周永康、王磊的社会关系入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与柳征之间,除了工作咨询之外,更隐秘、更直接的交集点。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法官毫不犹豫签发搜查令的‘突破口’。”
吕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阳光已经爬上了他的膝盖,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在升高。他知道老陈和法制科长说的有道理,从法律程序上讲,他们的谨慎是对的。但刑警的直觉,还有对那三个消失在黑暗中的人所负有的责任,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在他心里撕扯。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而程序,有时候恰恰最耗时间。
柳征会等吗?他会利用这段时间,完成最后的清理,然后带着秘密,继续他“完美”的生活吗?
“搜查令的申请,”老陈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决断,“我先压一压。不是不批,是时机还不成熟。吕凯,你继续带队查,按照刚才说的方向,深挖细查。重点是找‘直接证据’,找能把柳征和犯罪行为瞬间钉死的证据。同时,对柳征本人和他的住所,进行更严密的、但合法的外围监控,防止他转移或销毁证据。一旦有新的、有力的发现,我们立即重新申请。”
吕凯看着老陈,又看了看法制科长。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但眼神里没有推诿,只有一种在规则框架内寻求最大行动空间的审慎。
他知道,这就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在法律的钢丝上行走,既要追凶,也不能让自己先掉下去。
“明白。”吕凯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我们会继续查。但是陈局,”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老陈,“也请做好心理准备。柳征这样的对手,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下一次申请,可能就是在更紧急、甚至更……残酷的事实面前了。”
老陈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我知道。去吧。注意安全,也注意……程序。”
吕凯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手握住门把时,他听到老陈在身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吕凯,这个案子,一定要办成铁案。为了死者,也为了……我们身上的这身警服。”
吕凯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门把,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办公室内暗一些。他关上门,将那片令人焦灼的阳光和沉重的权衡关在身后,但也将一份更清晰、更紧迫的责任,背在了肩上。
搜查令受阻。但调查,绝不会停。
而在凤凰山脚那栋安静的自建房里,那个穿着棉麻衬衫、喝着咖啡、画着设计图的男人,是否也正在等待着,这场关于时间和证据的赛跑,最终会以何种方式,撞向终点?
答案,藏在下一轮更隐秘、也更危险的侦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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