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检报告……”刘冰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是李秀兰的尸检报告结论页,他指着其中一行手写的、不那么起眼的备注,“方主任,这里,病理科备注:‘心肌切片镜下见少量不明折光物质,建议进一步检测,但家属未要求。’”
方主任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那行小字,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我当时看到了。但尸检主体结论是明确的,心力衰竭。那些‘不明折光物质’,在病理切片中偶尔会出现,可能是制片过程中的杂质,也可能是某些代谢产物或药物结晶,意义不明确。家属(柳征)当时表示接受心力衰竭的结论,不要求进一步检测,我们也就没有深究。毕竟,进一步的检测可能涉及更复杂的技术,甚至需要外送,家属没有要求,我们一般不会主动进行。”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医院每天面对大量生死,不可能对每一处存疑都穷追不舍,尤其是当家属没有异议时。
“柳征当时……是什么反应?”刘冰问。
“很平静。”方主任回忆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太平静了。接到通知,来办手续,听我们解释死因,签字……整个过程,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过多追问。只是问了一句:‘她走的时候痛苦吗?’我说,急性心衰,发作很快,应该没有太多痛苦。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处理后面的事情了。”
“那种平静,不像是伤心,更像是……了结了一桩心事?”刘冰试探着问。
方主任没有直接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默认。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作为医生,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家属反应。柳征的反应,确实属于比较……克制的那一类。但 grief(悲伤)的表现形式很多,不能单从外表判断。只是结合李秀兰生前反复提到的‘下毒’,和柳征那种异常的平静,现在被你重新提起来看……”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当一条看似意外的死亡线上,缠绕了“下毒”的指控、“不明物质”的备注、家属超常的平静、以及后续可能存在的关联案件时,那层“意外”或“自然”的面纱,就开始变得可疑起来。
“方主任,”刘冰合上笔记本,语气郑重,“如果现在,有技术手段可以重新检测当年的心肌切片,确认那些‘不明物质’的成分,您觉得……有必要吗?”
方主任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一个超越医学范畴的问题。几秒钟后,她缓缓点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如果存在合理怀疑,并且有新的技术条件,那么……还原真相,是对逝者最大的尊重,也是对生者负责。我可以提供当年的病理切片编号和存放位置信息,但正式的调取和检测,需要合法手续。”
“我明白。谢谢您,方主任。”刘冰站起身,郑重地道谢。
离开医院时,已是傍晚。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色。刘冰站在医院门口,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入肺中,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来越沉的寒意。
母亲的病历,不仅仅是一份医疗记录。它是一个女人在失去丈夫、求助无门后,精神世界逐渐崩塌的冰冷编年史。那些“下毒”的指控,曾经被轻易地归为“妄想”。但如今看来,那可能是一个绝望的女人,在用最后残存的理智,发出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求救信号。
只是,没有人听。
而她的儿子,那个在她死后异常平静的儿子,是否听到了?又或者……他知道的,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那行“不明折光物质”的备注,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三年前那份看似圆满的死亡结论。它指向了一个可能:李秀兰的死,或许并非单纯的疾病或抑郁的恶果。
刘冰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他需要立刻回去,向吕凯汇报,申请调取那些病理切片。
如果李秀兰真的是被“下毒”,那么下毒的人是谁?是逼死她丈夫的那些人,为了斩草除根?还是……另有其人?
而柳征那句“他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是否不仅仅指他父亲,也指他那“平静”离世的母亲?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阑珊。一份尘封的病历,即将被重新打开。而隐藏在那些症状描述和医学术语之下的,可能是一个被精心掩盖的谋杀,也可能是一条通往更黑暗真相的、布满荆棘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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