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化合物的分子结构中,明确包含氟和溴的取代基。
陈敏盯着屏幕,手指冰凉。她迅速调出之前对张明远骸骨中提取的、未知神经抑制剂残留物的质谱分析原始数据。虽然当时没有匹配到库,但那份数据被她保存着。
她将两份质谱图——李秀兰心肌中检出的,和张明远骸骨中检出的——并排放在屏幕上,进行人工比对。
分子离子峰,一致。
关键的碎片离子峰,高度相似。
氟和溴元素的存在,一致。
但……李秀兰样本中的化合物,其分子量比张明远样本中的,要稍微小一点点,质谱图中的几个碎片离子比例也有细微差异。就像是一个化合物的两个不同“版本”,核心骨架相同,但侧链或某个基团有细微调整。
陈敏的呼吸停滞了。她想起了柳征白板上的字:“第七次改良完成”。
改良。
张明远中的毒,是“第七次改良”后的版本,代谢更快,效率更高。
那么李秀兰中的……很可能是更早的、尚未“改良”完美的版本。毒性可能更温和,起效更慢,更隐蔽,但也因此更容易在组织中形成微小的晶体沉积,并最终导致与“自然疾病”难以区分的心脏衰竭。
长期微量摄入。导致心脏神经传导逐渐阻滞,最终心衰——看起来像自然死亡。
柳征在询问室里那句平静的“他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此刻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陈敏的脖颈。
他说的“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止是父亲。
母亲“病逝”的真相,以科学数据这种最冷酷、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呈现在了陈敏面前。这不是妄想,不是巧合。这是精心策划的、用化学知识伪装的谋杀。一个儿子,对他认为“不够坚强”、“拖累了他”、甚至可能因“四处申冤”而打乱他“大计”的母亲的……终极“安排”。
“让她没有痛苦地离开。” 柳征可能会这样对自己解释。
陈敏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从胃部翻涌上来。她猛地站起身,冲向洗手间,趴在冰冷的不锈钢洗手池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灼烧着眼眶。
她回到操作台前,用颤抖的手,将LC-MS/MS的检测报告、质谱比对图、电子显微镜和能谱分析图像,全部保存、打印、归档。每一份文件,她都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盖上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红色印章。
这些文件,将和当年那份写着“不明折光物质”的尸检报告一起,组成一份新的、沉重的档案。
它证明了一个女人的死亡并非不幸,而是一场冷酷计算的结果。
它连接了三年前的一桩“病故”,与当下三起血腥的失踪谋杀案。
它也揭示了一个复仇者内心,那片早已被毒液浸透、冻结成冰的深渊,究竟有多么黑暗和彻底。
心肌中的毒素,检测出来了。
而比这毒素更冰冷、更致命的,是那个将毒素亲手送入母亲体内的人,他那颗被十年仇恨彻底异化了的心。
陈敏关掉显微镜和质谱仪的电源。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她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真相的重量,有时候,真的会压得人喘不过气。尤其当这真相,揭开的是人性最深处,那道连至亲都可以吞噬的、狰狞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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