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康: 最复杂。神经抑制剂混入他家中饮水机的滤芯。利用小区计划内停电的两小时窗口。他家的地下车库有监控盲区,且与小区地下人防工程有未封死的旧通道连接。通过通道将其带出小区,上货车。处置。”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时间、地点、手段、工具、甚至一些技术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夸大,没有隐瞒,也没有多余的渲染。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情,或者是在复盘一个已经结束的工程项目。
“为什么这么做?”刘冰忍不住插话,声音压抑着怒火,“就因为你父亲的事?”
柳征看向刘冰,这次他的目光在刘冰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直接原因,是。但不仅仅是。”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三个人,利用职权,伪造合同,挪用巨额资金,导致生产线关闭,三百多人失业。我父亲发现账目问题,上报,却被他们联手诬陷‘挪用公款’,逼得跳楼。我母亲四处申诉无门,反被污蔑精神失常,最后也被他们用同样手段灭口。官方调查被他们用关系和金钱压下,媒体被收买。对他们来说,我父母的命,和那三百多个家庭的生计,只是报表上可以修改的数字,是通往他们财富和地位的垫脚石,擦掉了,就干净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吕凯似乎能听到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震颤。
“所以你要用他们的命来抵?”刘冰追问。
“抵?”柳征重复了这个字,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抵’是交易。他们的命,抵不了我父母受的苦,也抵不了那三百个家庭破碎的人生。我不是在讨债,我是在执行清理。”
“清理?”吕凯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柳征肯定道,目光重新变得空洞而专注,“他们是系统里的恶性冗余代码,是结构里的腐蚀性裂缝,是数据流里的顽固错误。常规的杀毒软件(法律)和系统自检(内部监管)对他们失效了。他们伪装成正常进程,持续消耗资源,破坏整体稳定性,导致其他无辜进程(员工、家庭)崩溃。唯一彻底解决的办法,就是手动定位,彻底删除,不留任何残余进程和日志。我做的,就是这个。”
他用了一连串计算机和工程学的比喻,将自己的谋杀行为描述成一种“技术性清理”。这种彻底剥离了道德、情感、人性色彩的叙述方式,让审讯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你母亲呢?”吕凯忽然问,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刚才说,她也‘被他们用同样手段灭口’。具体指什么?”
柳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这是他叙述开始后,第一次出现如此细微的生理反应。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目光垂下,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铐。
“我母亲……去世前三年,一直在服用抗抑郁药物。但病情越来越重。她总说有人在她水里下毒。医生认为那是妄想。”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但依旧平稳,“我知道不是。我检测过她的水杯,发现过微量的、与我早期实验版本相似的神经抑制剂成分。浓度极低,但长期摄入,足以导致心肌神经逐渐坏死,看起来像自然的心力衰竭。下毒的人,可能是他们派来的,也可能是医院里被收买的人。我没有确切证据指向具体某个人,但我知道,是他们要她闭嘴。”
“所以,”吕凯紧紧盯着他,“你对神经抑制剂进行‘改良’,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周永康他们?”
柳征抬起头,迎上吕凯的目光。这一次,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冰冷、坚硬的东西闪了一下,但迅速又隐没在深潭之下。
“是的。”他承认,“第七次改良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优化对心脏传导系统的特异性作用,降低痛苦,模拟自然病变死亡。我需要确认配方有效,且难以检测。在我母亲身上……得到了验证。她走的时候,很平静,没有痛苦。这比让她继续活在恐惧、冤屈和药物的副作用里,更好。”
他说“更好”。用一种评估技术方案优劣的冷静口吻。
刘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隔壁观察室里,陈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连吕凯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柳征不仅仅杀了三个仇人,他还用自己精心研制的毒药,加速或者直接促成了自己母亲的死亡,理由竟然是“更好”!这已经超出了复仇的范畴,踏入了一个彻底扭曲、冰冷、非人的逻辑深渊。
“你的不在场证明,灯光,定时程序,那些怎么解释?”吕凯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继续问道。
“那是计划的一部分。”柳征恢复了之前那种汇报式的平静,“为了确保在执行阶段,我的数字足迹和行为模式保持稳定,不引起怀疑。我提前设置了智能家居自动化场景,模拟夜间工作状态。在建筑设计院和行业沙龙的不在场证明,利用了监控死角、时间差、以及对他人的心理暗示。核心原则是:永远让自己出现在系统记录里你应该在的地方,永远不要让行为模式出现无法解释的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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