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的发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神经递质的异常波动模式,死者生前可能处于“被引导的极端情绪或意识状态”——这个推测虽然缺乏确凿的直接证据,却如同一束强光,穿透了三起看似“自然死亡”案件表面的迷雾,照亮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被引导的……”刘冰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陈法医的意思是,有人用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操控了他们的情绪,甚至意识,让他们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状态下……自己杀死了自己?这他妈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
“更像是高明的犯罪小说。”赵永南头也不抬,眼镜片上反射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急促的声响,“但技术上并非完全不可能。深度催眠、高强度心理暗示、结合特定的物理或化学刺激,理论上可以影响人的行为,甚至诱导出特定的生理反应。国外有过一些案例报道,但都极具争议,也很难在法庭上作为直接证据。”
吕凯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四名死者的照片、基本信息、社会关系图,以及案件时间线。陈文彬、李雪、张维、王振国,四个看似不相关的名字,被七年前那桩少年自杀案像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而廖云,林浩的姐姐,就站在这条线的中心,冷静地注视着一切。
“廖云的专业背景,让她完全具备实施这种‘心理引导’的能力。”吕凯用马克笔在廖云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而且,她有机会。陈文彬的女儿厌学,她提供过咨询;李雪是记者,有职业焦虑;张维是同行,可以交流;王振国……”他看向刘冰。
刘冰掐灭烟头,翻开笔记本:“查了,王振国的小儿子去年诊断出自闭症倾向,一直在寻求心理干预和特殊教育支持。廖云所在的咨询中心,是本市几家能提供相关服务的机构之一,虽然没有直接记录显示王振国找过廖云本人,但他的妻子曾以匿名方式电话咨询过该中心关于儿童心理的问题,接电话的正是廖云。而且,王振国公司内部邮件显示,大约半年前,他曾让秘书联系过一家‘云心心理援助基金’,咨询过企业高管心理压力疏导项目,这家基金的发起人之一,也是廖云。”
“看,她总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以专业、公益、或者共情的姿态,接近这些目标。”吕凯放下笔,双手撑在桌沿,“她了解他们的心理弱点,他们的生活规律,甚至他们的家庭。她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在看似正常的交流中,埋下心理暗示的种子。”
“可是头儿,”刘冰眉头紧锁,“就算她真能催眠,或者心理暗示,怎么保证效果?怎么确保他们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以特定的方式‘猝死’?而且,陈法医也说了,常规毒物筛查是阴性,那导致他们最终死亡的具体生理机制是什么?总得有个扳机吧?”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心理暗示可以制造焦虑、恐惧、甚至诱发心因性反应,但要精确到引发致命的心梗、脑溢血,而且是在没有明显外界物理刺激的情况下,这需要多么精密的计算和控制?更何况是连续四起?
“扳机……”吕凯重复这个词,目光转向赵永南,“你之前说,死者家中的智能设备,在死亡前都接收到过异常的加密数据流?”
“对,伪装成系统更新,流量很小,很难引起注意。我试图破解,但加密方式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商业加密算法,像是自研的,而且使用了动态密钥,破解需要时间。”赵永南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挫败,“我怀疑,这些数据流,可能就是某种‘触发指令’。”
“触发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控制某个隐藏的设备,释放某种东西——比如气体、次声波,或者发出某种光信号、声信号。也可能是通过智能音箱、电视、甚至手机,播放一段特定的、含有催眠指令的音频或视频。”赵永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如果是后者,结合前期的心理暗示铺垫,在受害者处于特定心理和生理状态时触发,是有可能诱发强烈生理反应的。比如,对有心血管隐患的人,强烈的恐惧或愤怒暗示,可以导致血压骤升,血管痉挛……”
“就像是……用声音或者影像,扣动了心理暗示的扳机,然后子弹是受害者自己的身体反应。”吕凯若有所思。
“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握。凶手怎么知道受害者当时正好处于那种可以被‘引爆’的状态?”刘冰问。
“监控。”赵永南调出一份报告,“我仔细分析了死者家中智能设备——包括一些可能被忽视的,比如带摄像头的门铃、智能电视、甚至某些‘智能家居’设备——的日志和网络流量。发现死前一段时间,尤其死亡当天,有异常的数据上传行为,数据量不大,但很规律,像是定期的‘心跳’包或者状态汇报。而且,在最终那个‘加密数据流’进来前,通常会有短暂的数据流出去,像是在确认目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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