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网络犯罪侦查科的数据分析中心,蓝光屏幕映照着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四份“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材料像四块沉重的石板,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吕凯站在白板前,上面画着四条并行的、代表死亡的精确时间线,以及与之紧紧咬合的、代表廖云“公开行踪”的虚线。看似毫无交集,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秩序感。
“从头来,一点一点地抠。”吕凯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他用马克笔在白板上敲了敲“陈文彬案/线上咨询”旁边。“线上咨询的不可中断性,是核心。赵永南,咨询平台的加密记录,有没有可能被侵入、伪造或者延时?”
赵永南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日志,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熬夜的血丝。“理论上,任何加密都有被破解的可能,但那需要时间、算力和极高的技术能力,而且会留下痕迹。我已经反复分析了那个线上咨询平台的服务器日志、通话记录的元数据、加密证书的验证链。从技术角度看,记录是完整的,时间戳是连续的,没有发现中间人攻击、重放攻击或者数据篡改的明显迹象。音频本身我也做了频谱和波形分析,是连贯的真人对话,没有后期剪辑拼接的痕迹——至少,没有用常规技术手段处理的痕迹。”
“常规手段?”陈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措辞。
“嗯。”赵永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一种可能,极其困难但并非绝无可能。就是使用AI模拟语音,结合实时变声和对话生成技术,模拟出廖云的声音和对话内容,在真实的网络连接中替代她本人进行实时对话。这需要庞大的计算资源、对廖云声音和语言习惯的深度学习模型,以及实时交互的复杂算法。以现有的公开技术,要做到如此自然、应对长达近一小时的随机性专业咨询,几乎不可能,或者说,成本和技术门槛高到难以想象。而且,即使能做到,也需要在本地的某个设备上实时运行这个AI,并且要处理与真实来访者的实时交互。这期间,廖云本人必须处在另一个地方,确保不发出干扰声音,同时还要监控AI的对话状态。这本身就构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操作场景,需要同伙、专用设备和极高的风险。”
刘冰吐出一口浓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就是说,靠她一个人,在线上咨询的同时,分身去发谋杀指令,技术上几乎不可能?那酒店房间那次呢?沙龙那次呢?”
“酒店那次,”赵永南切换屏幕,调出李雪案发当晚廖云入住酒店的监控和网络拓扑图,“酒店的网络虽然是开放的,但我们也调取了当晚的详细连接日志。从她入住到第二天离开,她的房间号对应设备(主要是她自己的手机和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的网络活动记录很清晰。在死亡指令发送的凌晨一点零五分左右,没有检测到异常的、指向外网加密服务器的数据包。她的设备在那个时间段只有少量浏览网页和即时通讯软件后台的常规心跳包。如果她用了其他设备,比如隐藏的、不通过酒店Wi-Fi的移动网络热点,理论上可以,但酒店房间的信号屏蔽效果、使用独立设备的隐蔽性、以及发送指令所需的稳定环境,都是问题。更关键的是,她必须保证在这个时间段,酒店监控‘恰好’拍不到她出门,或者有绝对的把握能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短暂离开房间——这同样风险极高。”
“至于沙龙,”赵永南继续,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那是公开场合,有照片,有多人作证。照片的EXIF信息和原始数据我查了,没有篡改。作证的几个人,刘队带人重新交叉询问过,细节上有些模糊,比如廖云中途是否短暂离开过、具体离开多久、去干了什么,但基本都能证实她那段时间在场,参与讨论。在那种场合,要找一个完全隐蔽的角落,用隐蔽设备发送指令而不被任何人察觉,难度很大,但……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比如借用去洗手间的几分钟。”
陈敏一直在翻看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这时抬起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是连续高强度工作和面对离奇死因带来的双重压力。“我们在考虑她如何发送指令,但有没有可能,指令根本不需要她在那个精确的‘死亡时刻’亲手发送?如果是预设好的定时触发呢?”
“定时触发我们考虑过,”吕凯接过话头,走回白板前,“但之前的分析显示,指令发送与死者当时的实时状态有关联。陈文彬是在批改作业时,李雪是在凌晨独自工作时,张维是刚吃完外卖独处时,王振国是看邮件幻灯片时。凶手像是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窗口期’——目标处于预设的、脆弱的心理和生理状态。定时触发很难如此精准地匹配这个‘窗口期’。除非……”
“除非凶手能实时监控目标的状态。”刘冰接口道,眼神锐利起来,“就像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等待它走到最合适的位置,再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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