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吕凯放下手机,屏幕上“已就位”三个字还亮着。刘冰带着人已经到了周国华家附近,等待社区民警上门检查那个可疑的按摩仪。结果还没传回来,但每一秒钟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陈敏已经带着便携式检测设备赶往技术科待命,一旦按摩仪被取回,就要第一时间进行拆解分析。赵永南的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暖心公益服务中心,注册法人叫王明德,六十二岁,退休教师。机构成立五年,主要开展社区助老、残疾人关怀、心理援助等项目,资金来源包括政府购买服务、企业捐赠、社会募捐……”赵永南一边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一边快速复述,“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年检合格,无违规记录。”
“和廖云有直接关联吗?”吕凯问,目光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暂时没查到。不过,”赵永南滚动着页面,“这家机构去年启动了一个‘夕阳暖心’项目,为市内十个社区的独居老人提供定期上门慰问和精神关怀服务,项目督导顾问名单里,有市心理学会的专家。而廖云,是市心理学会的理事之一。”
“间接联系。”吕凯记下这一点,“继续查这个项目的具体执行流程,慰问品的采购和发放环节,特别是那些‘便携式按摩仪’的来源。有没有可能,廖云以心理学会理事的身份,对慰问品的选择提出了‘专业建议’?或者,捐赠流程中有人被买通?”
“明白。还有,”赵永南切换到另一个窗口,“关于廖云发表的那篇匿名文章,相似度分析结果刚出来。我对比了她过去四十七篇公开发表的心理学案例分析和评论,在文本特征维度上,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六,远超随机水平。尤其是几个非常个人化的写作习惯——比如用分号连接长句、列举时偏爱用破折号、转折多用‘然而’而不是‘但是’、引注格式也完全一致——几乎可以确定,那篇文章即使不是她亲笔所写,也绝对是在她提供核心内容的基础上完成的。”
“她这是先下手为强,把自己放在受害者和‘揭露者’的位置上。”陈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有些凝重,“舆论战已经打响了。我刚看了一下几个主要社交平台的舆情监测,那篇文章的转发和讨论量在持续攀升,而且……评论风向不太对劲。”
她把报告递给吕凯。报告上是实时抓取的热门评论摘要:
“虽然杀人不对,但看完真相,我只想说那四个死者真的不冤。”
“法律有时候就是保护了恶人,寒了好人的心。”
“一个姐姐为弟弟做到这个地步,可悲,可叹,可怕,但似乎……也可以理解?”
“警方现在是在追查凶手,还是在追查‘揭盖子’的人?”
“如果当年有人认真对待那个孩子的遗书,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吕凯快速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评论情绪化明显,但点赞和回复数量很高,而且不断有新的、观点类似的评论涌现,像是有组织的浪潮。
“水军?”吕凯问。
“不完全是。”赵永南接过话头,“有一部分确实是普通网友被文章内容激发的情绪。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有一批账号,他们的评论看似情绪化,但核心论点非常集中,一直在引导‘程序不正义导致私力复仇具有某种合理性’这个方向。而且这批账号的互动模式、出现时间,都有规律可循。我正在尝试追踪他们的网络关系和可能的资金链路,但这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吕凯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下午三点要和廖云面对面,现在舆论又一边倒地开始发酵,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仿佛能看到,在网络的暗处,甚至可能在现实的某些角落,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等着看警方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是坚持追查一个“为弟报仇的悲情姐姐”,还是迫于压力草草了事?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刘冰。
吕凯立刻接起:“老刘,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刘冰压低了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户外:“头儿,按摩仪拿到了。社区民警老张以‘回访慰问品使用体验,顺便检查电器安全’的名义上门的。周国华很配合,没起疑心。那个按摩仪就放在他床头,他说最近睡眠不好,偶尔用用,感觉……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是普通的震动加热。”
“东西呢?”
“老张以‘可能存在过热安全隐患,需要拿回去检测一下’为由带出来了,我刚拿到手,正让陈敏派来的同事立刻送回局里检验。外观就是普通的廉价按摩仪,牌子都没听过。”
“周国华本人状态如何?”
“看上去就是个体弱多病的退休老头,有点紧张,话不多,但很客气。家里收拾得挺干净,就是有点冷清。我们的人在周边布控了,暂时没发现异常。接下来怎么办?直接跟他挑明,提供保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