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着黑石村还有半里地，林野就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苏清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襦裙，手里攥着衣角，踮着脚往镇上来的方向望，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直到望见林野的身影，眼睛才骤然亮起来，像落了星子。
“你回来了！”苏清婉快步迎上来，话刚出口，目光就落在了林野身后的柳如烟身上，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女子穿着粉色衣裙，虽有些破损，却难掩一身温婉气质，眉眼如画，站在寒风里像株临水的玉兰，与这灰扑扑的边境村落格格不入。
“清婉，这是柳如烟，我在镇上遇到的，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了。”林野怕她误会，连忙解释，“她遭了难，无家可归，我们收留她一阵子。”
柳如烟连忙上前，对着苏清婉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小女子柳如烟，见过苏姑娘。叨扰了。”她举止得体，眉宇间带着书卷气，倒让苏清婉原本的拘谨消散了些。
“柳姑娘客气了，快进屋吧，外面冷。”苏清婉侧身让开，目光落在林野背上的米袋和手里的笔墨纸砚上，眼里露出喜色，“都买回来了？”
“嗯，运气不错。”林野笑着点头，见柳如烟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便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走吧，到家了。”
三间破土房在寒风里孤零零立着，推门时木门“吱呀”作响，带着一股暖意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苏清婉早已把炕烧得暖暖的，墙角堆着新拾的柴火，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
“柳姑娘先坐，我去烧点热水。”苏清婉招呼着，转身往灶房去了，动作自然，倒像是这家的主母。
柳如烟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缺腿的木桌、磨亮的土墩、铺着干草的土炕，再看看林野和苏清婉身上打补丁的衣服，心里渐渐明白了。救了自己的这位林公子，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收留了她这个累赘。
“林公子，苏姑娘，”柳如烟站起身，语气诚恳，“小女子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既然蒙二位收留，定不会白吃闲饭。我会做些针线活，也识得些字，记账算数都能做，只要二位不嫌弃……”
“柳姑娘说的哪里话。”林野打断她，“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清婉懂医术草药，你通算术字画，以后咱们互相帮衬，日子总能好起来的。”
他刻意提到“互相帮衬”，就是不想让柳如烟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柳如烟愣了愣，看着林野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灶房里苏清婉忙碌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在这乱世漂零许久，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不带功利的善意。
“多谢林公子。”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苏清婉端着热水进来时，正听到这话，便笑着把粗瓷碗递给柳如烟：“柳姑娘快暖暖手，一路过来肯定冻坏了。”
柳如烟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林野把笔墨纸砚放在桌上，又将米袋解开，抓出一把糙米：“清婉，这米先存着，等过几天再吃。今天先把柳姑娘安顿下来，我去村里王大爷家问问，能不能再借点粗粮。”
“不用去了。”苏清婉从灶房角落里拖出一个小陶罐，“早上王大爷送了些玉米面过来，说是给你路上吃的，我留着没动，够我们吃几天了。”
林野心里一暖，这王老头倒是个热心肠。
“对了，”苏清婉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几张干枯的草药，“我上午去村后山上转了转，找到了点防风和柴胡，虽然不多，但能凑合用。”
林野接过草药看了看，这些药材虽然品相一般，但确实是防风和柴胡，用来配当归四逆汤正好。他赞许地看了苏清婉一眼：“辛苦你了，清婉。”
被他这么一看，苏清婉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道：“不辛苦。”
柳如烟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互动，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对新婚夫妇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林公子看似粗犷，对苏姑娘却很细心，苏姑娘温柔娴静，看林公子的眼神里也带着依赖。
“柳姑娘，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收拾个地方。”苏清婉放下碗，转身往旁边的小屋走去。这三间土房，一间住人，一间当灶房，还有一间堆着杂物，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我来帮忙吧。”柳如烟连忙起身。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苏清婉笑着推她坐下，“很快就好。”
看着苏清婉麻利地收拾杂物，柳如烟心里更是安定了些。她原本还担心自己一个外来者会被排挤，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林野则坐在桌边，拿出纸笔，研起墨来。他要先让苏清婉把给兄长的信写好，等过几天再想办法托人捎出去。
墨锭在砚台上研磨，发出沙沙的轻响，淡淡的墨香弥漫开来。柳如烟看着那方砚台，眼神微动：“林公子这方砚台，倒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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